柳一明走后,林子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我坐在地上,看着柳一明消失的方向,半天没动弹,不敢相信他这么轻松就真的放了我。
此时周围全是乌鸦的尸体,黑色的羽毛和暗红色的血铺了一地。
有些还没死透的乌鸦,翅膀偶尔扑棱两下后带起几片枯叶就彻底不动了。空气里到处弥漫着腐臭味混着血腥味,浓得让我想干呕。
我就那么坐着,手里空落落的。
鲁班尺被柳一明捡起了画完圈后又丢在了我旁边,我缓过神来后伸手够过来拿袖子擦了擦上头沾的泥土和乌鸦血。
吞口我也捡了回来。
我刚才确实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
柳一明临走前最后那句话还在我脑子里转悠着:“别再插手天仙府的事情,逃得越远越好。”
逃?
往哪逃?
而且他说的“逃”,指的是逃出东北,还是逃出这摊浑水?
无所谓了。
我扯着嘴角,此时只感觉浑身都在疼。
说实话,刚才狼天熊和胡万应在关键时刻选择抛弃了我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现在我毫发无损的就这么回去后,他们该怎么面对我?
我又该怎么面对他们?
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脑袋清醒一些。
总之我现在还活着,这就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可是想再让我和他们待在一起那是不可能了。
平复了一下心情后,我撑着膝盖站了起来,腿还有点软。
此时林子里的阴气太重了,再加上我刚才又是掐诀又是跑动的,身上早就被汗湿透了。
山风吹过来的时候凉飕飕的,让我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活着的感觉真好。
我把鲁班尺别回腰间,吞口揣进兜里后抬脚开始按照记忆往来时的方向走了过去。
我现在其实心里也没什么感觉了。
来的时候我跟江小天一起走了差不多二十多分钟。现在一个人往回走,却感觉这条路好像很长很长。
我脚下的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依旧是那副瘆人的样子,只不过我注意到了有些树干上都钉着一些钉子,钉帽也露在外面,上头缠着些不易察觉的发黑的红布条。
这是人为的!
而且我们来的时候好像没有看到!
我愣了一下,可却也没去动那些布条和钉子。
这很明显是柳一明他们在这里布的局留下的痕迹,这些钉子和红布条看着像是镇东西用的,又像是圈地界用的。
民间有些地方会在林子边界钉“界桩”,用红布缠上,意思是“到此为止,生人勿进”。
只不过现在这片林子我已经不想再管了,随便吧,我现在只想赶快找到江小天他们,然后离开这里。
虽然江小天被狼天熊带走了,可那不是他的本意,我虽然心里也有点不得劲却也不能迁怒他。
想到这里不禁我加快了脚步,不多时就看到了林子的边缘。
外头的天光透过最后几棵树照进来,比林子里亮了不少,我当即就三步并作两步跨了出去,出去了这片差点让我死在这里的林子。
阳光一下子打在我脸上的一瞬间,刺得我立刻就不由自主的眯起了眼。
我站在林子外面最后又回头看了一眼。
从外面看这片林子跟普通的东北林子没什么区别。
松树、柞树、白桦,混在一块儿,密密麻麻的,树冠遮天蔽日,里头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楚。
可刚才我在里头差点就交代在里面了。
我转过身子没再犹豫就离开了这里。
刚在土路上往回走了一段距离,我就看到了杨帆的车还停在路边。
只不过此时那辆车的车门开着,驾驶座上空空荡荡的。地上有几摊血迹,只不过已经干了,颜色发黑的跟泥土混在一起分不太清。
我心头一沉,快步就走过去看了一眼。
只见车旁边明显有着拖拽的痕迹,从车门一直延伸到土路的尽头,地上还掉了一只鞋,是男式的黑色布鞋,鞋面上沾着泥。
杨帆的鞋子?
附近到处都是折断的树枝和踩烂的草丛,还有几片碎布头,黑颜色的,跟那三个黑衣人穿的衣服料子一样。
杨帆明显也是跟人动了手而且还吃了亏!
那估计婉秋说来接应我们的那两个老仙儿也出事了。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找不到任何人后,只能上了车拧钥匙打火,开始按着导航往回开。
一路上我的思绪都很乱。
江小天狼天熊带走了,胡万应退走后,他的弟马也被天仙府的人架走了,是死是活也不知道。
杨帆不见了,两个负责接应我们的老仙儿也没了踪影。
而我作为被抛弃的那个人竟然安然无恙的回去了。
这还真有点……讽刺。
出发前谁能想到这一切呢?
据点现在怎么样了?
婉秋和觉夏会不会有什么事呢?
越想我心里就越担忧,不自觉的又把油门踩的更使劲了一点,开了二十多分钟后,我才终于身心俱疲的来到了那个农家院。
刚推开车门一下车我就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我愣了一下,据点这里果然也出事了!
我见状并没有急着进去,而是立刻小心翼翼的先在外头转了一圈。
只见院墙外面的地上有几滴血,已经干了,我顺着血迹一直走到了院墙拐角处,那里的地上有一片被踩倒的草。
草叶上此时也沾着血,还有一块被撕下来的灰白色的布料,像是谁的衣服被扯下来了一块。
这好像是白姥姥的衣服?
我有些不确定,可还是把布片揣进兜里转身走到院门口。
不管怎样,丢下我的是狼天熊和胡万应,我不能因此迁怒到其他人身上,可也没必要再给他们好脸色帮助他们了。
此时院子的大门虚掩着,我往里面瞄了两眼后侧身就钻进了院子里,可院子此时却空无一人,满地狼藉!
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我心里头顿时涌现出了一股不好的预感,难道全都出事儿了?
那婉秋和觉夏怎么样了!??
想到这里我再也淡定不下来了,赶紧就迈步走进了院子,刚一进去院子,我就听到大门紧闭的堂屋里传来了陈觉夏的声音。
她还在这里!
我瞬间就放心了不少。
“凭什么丢下他!?”
只不过屋子里头陈觉夏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哭腔,声音也非常尖锐刺耳,明显很生气。
“闺女,真不是我们不去救他,你看看咱们这里还有几个能动的?我们的人伤亡已经够重了,不能为了一个人再搭进去更多人了啊……”
是白姥姥的声音!
我愣了一下后瞬间就明白了过来,陈觉夏这是在为了我和他们吵架?
“我怎么冷静!?白姥姥,进林子之前你怎么说的?你说会有人接应他们,结果呢?那个杨帆到现在都没回来,江小天倒是被狼天熊带回来了,可却把徐东丢在那里了!刚才天仙府的人闯到这里来分明就是因为你们这里有内鬼出了问题,你们损失惨重关我什么事儿?是你们东北仙家做事不仁义,你现在跟我说伤亡太重不能去救他?那当初为什么还让他们去!”
觉夏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喊的有些嘶哑了。
可我却听的心里一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