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后退了几步后才再次站稳了身子,看着场上的局面,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百岁被我的镇法削弱了,动作慢了不止一点两点,尸气也在被吞口吞噬着。
狼天熊现在已经能跟它周旋了,虽然还是伤不了它,可至少不会被它压着打。黄幡童子此时调不动地气,没了他的干扰后胡万应也缓过了一口气。
局势终于开始往我们这边逆转了。
我心里虽然松了一口气,可手上又重新掐回了翻天伏魔诀不敢松手。
这个镇法现在全靠我掐着诀撑着,我只要一松手,黄幡童子就能重新调动地气。
可就在我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柳一明忽然和江小天拉开了一段距离后停下了动作。
他站在一棵松树底,面无表情地看着场上的所有人,眼睛里没有慌张,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
可就是因为他的这个反应,才让我有些心里发毛。
难道他还有后手!?
“够了。”
柳一明忽然开口了,声音在树林中回荡着,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已经快升到正南方的太阳,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瓷瓶。
那个瓷瓶只有拇指大小,白底青花,看着像个古董。柳一明立马就用牙齿拔掉了瓶塞,然后把瓶口对准了天空。
“时间差不多了,到此为止吧!”
随着他话音刚落,一股黑烟就从瓶子里冒了出来,直直地往天上飘了过去。
缕缕的黑烟看着慢实则很快的穿过了树枝飞上了天空中,如同有人在这里生火做饭一样。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可我却明白绝对不是好玩意!
就在我们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其实也就不到半分钟,天边就传来了一阵阵嘈杂的声音!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明显是有什么东西在扑棱翅膀朝着这边飞来。
我抬头看了一眼后头皮瞬间就炸了!
是乌鸦!
成百上千只乌鸦!
只见遮天蔽日的树顶上方,成群结队的乌鸦正在从四面八方飞来,只是眨眼间就黑压压的一片遮住了天光,把整片林子笼罩在了一片昏暗之中!
柳一明仰头看着那些盘旋在林子上方的乌鸦,嘴里念叨着一些听不懂的咒语,然后猛地一挥手就把他手中的小瓶子摔碎在了地上。
啪嗒!
随着瓶子被摔碎的脆响声响起,那些盘旋在空中的乌鸦竟然都疯了一般,一边发出刺耳的叫声一边齐齐地朝着林子里冲了过来!
可是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乌鸦没有朝着我们冲来,而是纷纷朝着树上撞了过去!
一只接着一只的乌鸦全都一头撞在了树干上,撞在了树枝上,撞得它们头破血流,羽毛乱飞,鲜血四溅!
紧接着,那些乌鸦的尸体和血就噼里啪啦地在树顶上往下掉,像是下了一场黑色的雨!
乌鸦血瞬间就洒了一地,洒在树上,洒在枯叶上,也洒在了我们所有人的身上!
起初我还没觉得有什么。
乌鸦血而已,再邪门能邪门到哪去?
可下一刻,狼天熊就忽然闷哼了一声,整个人像被烫了一下猛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我看到他的手臂上面沾了乌鸦血的地方,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着,像被火烧过一样!
什么情况?
胡万应更惨。他本来胳膊上就有尸毒,现在又被乌鸦血溅了一身,那些血落在他身上的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发紫,浑身都在发抖。
可那具百岁被乌鸦血一淋,竟然第一次冲着天空发出了一声嘶哑的怒吼声,明显是被乌鸦血激发了凶性!
“坏了!”
江小天赶忙轻喝了一声,冲到了我身边抓起他的背包快速的说到:“乌鸦血对活人没用,但是却能激发邪物的凶性和污了老仙儿的清气!”
只见他快速在包里找着东西,然后迅速又跑向了狼天熊那边。
我这才明白过来柳一明的算盘!
附体在弟马身上的老仙儿最怕的就是这种污秽的东西。
仙家的清气被冲撞了,轻则受伤,重则道行受,而且弟马的肉身也会跟着遭殃。
这和百岁的尸气对老仙儿来说有异曲工同之妙!
狼天熊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他身上沾到乌鸦血的地方已经开始冒出来了丝丝黑烟,而胡万应这时候更是已经快站不住了,整个人靠着树,面色青灰,胳膊上那些黑色的尸毒也正在往肩膀蔓延!
“万应,用遁术!”
就在这时,我听到狼天熊咬着牙低喝了一声。
胡万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还没出口,更多的血就溅在他身上,他整个人当即就一软,顺着树干就滑了下去。
乌鸦在民间传说里是地府的使者,专门引渡亡魂的。它们身上带着阴间的气息,平时不显,可一旦血洒出来,那股气息就会散开!
老仙儿虽然是仙家,可说到底还是活物修成的灵,附在活人身上之后,阳气和阴气是平衡的,但是一旦沾上乌鸦血,阴气压过了阳气,就会侵入弟马的身体,伤了弟马的根基,附体的老仙儿也会跟着受损!
江小天此时已经到了狼天熊身边,他刚想拿出来什么东西给狼天熊,可狼天熊却顶着那些乌鸦血猛地一跺脚,双手在胸前掐了一个复杂的手诀,口中也在念念有词!
他奔来身上像是铁刹山一样浑厚浓郁的压迫感突然开始消散,似乎整个人都开始虚弱了!
“事到如今只能自损百年道行带着弟马遁走了!万应,你也退!”
狼天熊说完这话,一把就抓住了刚到离他身边的江小天的衣领。
江小天立马就愣住了:“老仙家,你抓我干什么?”
“遁术除了弟马外,我只能带走一个人……”
狼天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时间紧急,我来不及去救鲁班传人了。”
听到这话我立马就愣了一下。
江小天脸色也是瞬间就变了,他猛地挣扎起来:“那东哥呢?东哥怎么办!你放开我!”
狼天熊没回答,抓着江小天领子的手也没松开。
他看了我一眼,那双幽绿色的竖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愧疚,又像是无奈。
“对不住了。我只能带走一个人。万应,你带鲁班传人离开!”
话音未落,狼天熊魁梧庞大的身躯忽然被他头顶上的团团雾气给裹挟了进去成了一阵黑风,随后整个人和江小天都消失在了原地!
只剩下江小天的声音还在林子回荡着:“东哥!东……”
狼天熊带着江小天一遁走,林子里的风和雾气就停了,但是那些乌鸦还在撞树,血还在往下滴。
我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还掐着诀,脚下是那个镇法,面前是几米外是黄幡童子和柳一明。
以及……被彻底激发了凶性的百岁。
狼天熊的这一举动像是一盆冷水从头泼下,我顿时整个人都愣住了,连手中掐着的诀都忘记松开了。
或者说……我忘了为什么要掐这个诀了。
他、他就这样走了?
那……我呢?
不远处,胡万应挣扎着想站起来,可他试了两次都没成功。
他胳膊上的尸毒已经蔓延到了肩膀,整条手臂都变成了一种青灰色,像是死人的手。
他看了我一眼,咬了咬牙,忽然伸手在自己胸口点了三下:“小木匠,快到我这边来,我带你走!”
他的声音虚弱得厉害,说话的时候嘴唇都在发抖,胳膊上的黑印已经扩散到了整条手臂,皮肤都变成了灰白色。
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就跑到了他身边。
我知道,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
胡万应瞬间就伸手抓住了我的肩膀,嘴里开始念叨咒语,脚底下开始冒青烟,跟刚才狼天熊遁走时一模一样。
可那些青烟刚冒出来,柳一明就动了。
他冲过来立马就丢出来了一枚沾着血的铜钱打在了胡万应的心口上,他当即就发出了一声闷哼,咒语也被打断了!
柳一明面无表情的道:“狼天熊自损百年道行跑了,我还能让你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