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想开口说话,就听见东南方向的那枚铜钱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动静。
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人用指甲盖轻轻弹了一下铜钱的边缘。
我和江小天立刻就同时扭头看了过去。
只见那枚铜钱在地上纹丝没动,可铜钱边上却有几片枯叶在无风自动,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下透出来,把枯叶给拱了一下一样!
江小天见状咽了口唾沫:“个斑马滴,这底下的东西比我预想的还厉害。九宫钱都镇不住这里的地气,这他妈下面埋的怕不是普通的尸骨喔。”
紧接着,他又掏出了几张空白的黄纸和一小截朱砂笔,然后把黄纸铺在手背上,用朱砂笔在黄纸上画了一张符,画完之后吹了三口气,抬手就把符纸拍在了地上。
只见那张符纸落地的瞬间没有任何异常的反应,连个响儿都没有,周围一切也没有丝毫的变化。
我眼看着那张符纸孤零零地躺在黑泥地上,被泥土里的水珠慢慢浸湿了边角,纸上画出来的符瞬间就暗淡了下去。
江小天的脸上已经没有什么表情了。
他看向了我:“东哥,再试试你的鲁班法吧。”
我闻言后点了点头,伸手摸向了腰间别的鲁班尺。
随后,我就往前走了一步屏住呼吸开始用尺子尖在泥地上开始画符,第一笔下去后,尺尖就在泥巴地面上带出一了一道显眼的黑褐色的痕迹。
我画的是个“井”字,四横四竖,中间留出了一个方口。
这是最基础的井字封禁镇符。
符形取自鲁班祖师传下来的“四象镇”,东南西北各守一方,中间留出的空档是给人站的。
画完之后,我又在“井”字的外围添了四道弧线,把四个角连了起来形成了一个圆圈。
就是这叫“天圆地方”。
外圈的弧线代表天,内里的方框代表地。
而人在中间站着,就等于被天地护住了。
一般需要镇什么东西的时候,只画一个井或者一个十字就可以了。可这次我需要去镇别的东西,而是试试能不能破了这里的“结界”。
我画完最后一笔后就站起身踩进了那个方框里。
脚落地的瞬间,我特意感受了一下。
可是令我失望的是没有我预想中的踏实感,也没有任何变化。脚底踩着的还是那片松软的泥巴地,周围的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也还在,丝毫没有消散的意思。
我心里头顿时就一沉。
按理说这符画下去,就算封不住这片地方,起码也该有点反应。可眼下这符就跟画在了石头上一样,一丁点用都没有。
江小天在一旁看着,见我脸色不对,低声问了一句:“不成?”
我点了点头。
我又皱着眉头往后面退了退,继续找了一片空地用鲁班尺重新在地上画了一个方框。
方框的大小是按照鲁班尺上的“压白”来定的,一尺四寸见方,不多不少。这是厌胜术里头最基础的“定方”,用来在陌生的地方给自己圈一块“净地”。
方框画完之后,我把吞口立在了方框正中央,以吞口为镇住试图激活这个厌胜术。
按照正常的鲁班法,这一步做完之后,这块方框里头的地气就会被定住,外面不管有什么脏东西都进不来。
可我蹲在方框里等了好一会,却依旧什么都没感觉到!
就好像……在这里所有的手段都没用了一样!
鲁班法里头的很多手段,靠的是感应“地气”来运作的。
地气这东西虽然看不见摸不着的,可干我们这行的人都是能稍微感觉得到一点的。
大概就是站在地面上的时候,脚下会能感受到一丝丝微微的“吸力”,这就是地气在流动。
可现在,我脚底下似乎什么都没有。
要么是地气没了,要么就是我根本就借不到地气了。
江小天皱着眉头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后退,然后他从兜里掏出三枚铜钱摆在地上,摆成了一个三角形后自己站到了三角形中间。
他这是想试试踏罡步斗!
可他刚迈出第一步,我就看见他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只见他踩下去的那个位置,泥地上印出来的脚印很浅,浅得几乎不像是一个正常的活人在走路时的脚印!
我不禁愣了一下,这说明什么?
要么……是他踏罡步斗的那块地面比其他地面更硬实,所以踩不出来脚印。可我刚才轻轻松松就用鲁班尺在地面上画出来了符。
所以现在只剩下了一种可能,那就是他现在的分量正在变轻!
活人的身体是有分量的,可阴魂没有。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的阳气在往外泄,身体的分量也在跟着变轻,等脚印彻底踩不出来了,阳气也差不多得全泄没了!
这怎么比刚才江小天预想的还快!?
江小天显然也注意到了,他脸色变了一下,可还是咬着牙把剩下的几步走完了。
七步走完后他站在了三角形中间,闭着眼睛喘了几口气。
我看得出来他是在感受什么,可没几秒钟他就睁开了眼,眼神里全是失望。
“没的用,”他摇了摇头,“这北斗七星罡步踩下去压根感觉不到星宿的力量,似乎有什么东西把北斗给遮住了。”
我闻言不自觉的抬头看了看头顶。
只见那片遮天蔽日的树冠灰蒙蒙的遮住了天空,还是那副清晨我们刚进来林子里时候的样子。
可我心里头清楚,遮住北斗星宿的不是树,是布这个局的人设下的东西。
现在我们两个人,一个鲁班法,一个茅山术,全都用不出来了,甚至就连这片天地都被蒙蔽住了!
这不代表鲁班法和茅山术不好使了,而是这个局里,现在的我和他都不算“活人”了。
鲁班尺的力量全在一个“量”字上头,可我们现在不算“人”,即便用鲁班尺也用不出来作用了。
吞口其实也是这个道理。
吞口吞的是阴祟邪煞,可我们现在是这个局里的“仙”,一个“仙”怎么用吞口来吞吃阴煞?
厌胜术也好,茅山术也罢,归根结底都得是“人”来施展。
现在我们在这个局里被定位成了“仙”,那些属于“人”的法门,自然就使不出来了。
这就跟一个人穿错了衣服一样,你给一个保安套上一个囚服,他就算去保安岗位别人第一时间也会误以为他是去抢劫的。
江小天见状阴沉个脸,最后从兜里摸出来了一面铜镜。
那面铜镜不大,比成年人的巴掌还小一圈,镜面磨得很亮,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方叔店里的那面铜镜。
只见他嘴里念叨着什么咒语,接着把铜镜微微举起来,照向了桌子那里想要找出来唱戏的那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