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长,这地方听着邪乎啊!这帮溃兵把军火藏在那儿,肯定布了天罗地网!”
陈麻子凑过来,咽了口唾沫,脸上的泥水还没擦干净。
沈厉川一把合上牛皮本,单手把念冬往胸前拢了拢,眼神冷厉如刀:“怕个球!老子今天就让它变成敌人的死人谷!全连都有,目标军火库,急行军!”
一声令下,全连四十六个汉子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饿狼,顺着地图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扑向了三十里外的死人谷。
到了谷口,地形险恶。
两边都是刀劈斧砍般的悬崖峭壁,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土道。
“连长,这地形太险了!要是里面埋了地雷或者有暗哨,咱们一进去就成了活靶子!”
王大牛压低声音,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冷汗。
沈厉川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正准备派陈麻子去前面摸摸底。
突然,怀里的念冬揉了揉小鼻子,“阿嚏”一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小家伙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着左边一处长满茂密藤蔓的石壁,奶声奶气地喊:“爹爹……走鸭!花花!”
沈厉川一愣,他太清楚自己闺女这福星体质了。
他大步走过去,用刺刀狠狠扒开那层厚厚的藤蔓。
“俺滴个老天爷!”
陈麻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只见藤蔓后面,竟然藏着一条隐蔽的天然岩石裂缝,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过去,而且完全避开了谷口的雷区!
“咱仙童这眼睛是透视的吧!连老天爷藏的路都能找着!”
周大勺激动得直拍大腿。
沈厉川狂傲地冷笑一声:“全连顺着裂缝摸进去!给老子抄他们后路!”
靠着念冬指的这条救命小道,一连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了军火库的后方。
没费一枪一弹,直接把十几个正在睡大觉的守军全给绑了。
打开仓库大门,全连汉子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瞬间亮得像探照灯。
一箱箱崭新的子弹、手榴弹,整整齐齐地码放着,甚至还有两挺金贵的捷克式轻机枪!
“发财了!连长,这回咱们一连彻底鸟枪换炮了!”
陈麻子抱着一箱子弹,激动得哈喇子流了老长,恨不得亲上两口。
周大勺更绝,直接从角落里翻出了两箱罕见的牛肉罐头,乐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咱孙女今晚有牛肉吃了!这福气,简直没边了!”
沈厉川果断下令,给全连换上了新装备,一人发了两个肉罐头。
队伍士气空前高涨,犹如猛虎下山,继续往北急行军。
转眼过了两天。
队伍走在崎岖的山道上,前面是一望无际、连绵起伏的崇山峻岭。
陈麻子啃着珍贵的牛肉罐头,正贼兮兮地逗着念冬:“仙童,给叔叔笑一个,叔叔把这块最大的肉给你!”
念冬嫌弃地撇撇嘴,小手捂着鼻子:“麻子叔叔……臭臭!”
全连汉子瞬间爆发出震天响的哄笑声。
赵铁山坐在一旁,哆嗦着手掏出黄草纸本子,唰唰写下:“二月二十九日。念冬同志精准导航,助连队缴获大批军火补给。此乃战略级福星之体现……”
就在大伙儿笑得正欢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然从后方传来。
团部的通讯员骑着一匹快马,浑身是汗地冲到沈厉川面前,猛地勒住缰绳,马蹄子高高扬起。
“沈连长!赵政委!团部十万火急的急电!”
通讯员翻身下马,连气都喘不匀,声音都在发抖。
沈厉川冷硬的脸庞瞬间绷紧,一把接过那份盖着绝密印章的电报。
赵铁山也凑了过来,磕了磕旱烟袋,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出什么事了?”
沈厉川嗓音低沉,透着股危险的压迫感。
“距离大渡河还有三天的路程!”
通讯员咽了口唾沫,“上级传来确切情报,敌军在大渡河对岸集结了庞大的重兵,还调来了飞机和大炮!”
“他们企图凭借大渡河的天险,把咱们全军死死堵在江边,一口吃掉!”
这话一出,原本还满脸笑容的一连汉子们,瞬间死一般地安静了下来。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连山谷里吹过的风都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大渡河,水流湍急,两岸都是刀劈斧砍般的悬崖峭壁,自古就是兵家绝地。
当年石达开的十几万大军,就是在这里全军覆没的!
“他娘的!想吃掉咱们?也不怕崩了他们的大门牙!”
陈麻子狠狠吐了口唾沫,眼里冒着凶狠的光。
沈厉川死死攥着那份电报,手背上青筋暴起,深邃的瞳孔里爆发出骇人的杀气。
“全连都有!原地休整,检查武器弹药!”
沈厉川厉声暴喝,声音在山谷里回荡,震得树叶簌簌作响。
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空气中仿佛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
战士们不再说笑,一个个闷头擦着刚缴获的新枪,把子弹一颗颗认真地压进弹匣里。
沈厉川大步走到周大勺面前,眼神严肃,透着股托孤般的沉重。
他单手把怀里正眨巴着大眼睛的念冬,郑重地递了过去。
“大勺,接下来的三天,你什么都不用干,也不用你打头阵。”
沈厉川嗓音沙哑,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你就给老子死死看住念冬!就算天塌下来,你也得把她给我护周全了!”
周大勺赶紧把大铁锅往地上一放,双手小心地接过念冬。
“连长你放心!俺就算豁出这条老命,也绝不让咱孙女掉一根头发!”
周大勺眼眶通红,咬着牙发誓。
姜小草瘸着腿走过来,用四川话坚定地说:“川哥,你安心去打仗,念冬交给我和大勺叔,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念冬虽然还小,但她聪明,似乎察觉到了周围气氛的不对劲。
小家伙平时最爱闹腾,这会儿却安静地趴在周大勺的肩膀上,乌黑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厉川。
“爹爹……”念冬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小嘴微微瘪着,眼眶里有泪光在打转。
沈厉川心头猛地一酸,粗糙的大手轻柔地揉了揉她软乎乎的头发。
“念冬乖,听大勺爷爷和小草姐姐的话。爹爹去开个会,马上回来。”
沈厉川强挤出一丝笑意,声音放得很轻。
说完,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向赵铁山。
“政委,这仗难打,咱们得提前做准备。”
沈厉川冷着脸,拿出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大渡河的地形图。
赵铁山点点头,掏出黄草纸本子,神情凝重。
两人蹲在地上,低声商量着周密的战术,怎么安排火力点,怎么掩护大部队强渡。
全连四十六个汉子,全都静静地听着,眼神里透着视死如归的决绝。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三天后的仗,将是一场惨烈的血战,能活下来几个,谁也说不准。
半个时辰后,压抑的战前动员会结束了。
沈厉川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土,大步走回自己休息的树下,准备拿上那把新缴获的驳壳枪。
就在他的手刚碰到枪套的瞬间,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吧嗒吧嗒”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像颗脱了膛的小炮弹一样猛地冲了过来,两只肉乎乎的小胳膊死死抱住了沈厉川的大腿。
“爹爹不要走!”
念冬仰着满是泪水的小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