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连长!赵政委!团长叫你们马上去团部开会!”
通讯员立正敬礼,嗓门极大。
沈厉川正给念冬擦脸,闻言把破布往姜小草手里一塞:“照顾好念冬,我去去就回。”
团部设在镇子上一个地主留下的空院子里。
沈厉川和赵铁山大步流星走进去时,几个连长都已经到了,正凑在一起抽旱烟。
团长李云峰站在堂屋正中间,手里捏着一份电报,满脸红光,显得心情极好。
“都到齐了?今天开个短会!”
团长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破茶缸子直响。
“自打四渡赤水以来,咱们团连打了几场硬仗,全团都有功!”
团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沈厉川身上,眼神里满是赞赏和欣慰。
“特别是沈厉川的一连!不仅打退了敌人三次冲锋,伤亡还是全团最小的!”
“不仅如此,一连还能在荒山野岭里搞到补给,没让战士们饿死在路上!”
“全团通报表彰一连!大家都要向一连学习这股子硬骨头精神!”
各连长纷纷鼓掌,看向沈厉川的眼神里透着羡慕,也有人不服气地撇撇嘴。
沈厉川冷硬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端端正正地敬了个军礼:“报告团长!一连只是运气好!”
“运气也是战斗力的一部分!”
团长哈哈大笑,摆手让他坐下。
赵铁山磕了磕旱烟袋,笑眯眯地接了话茬:“团长,这话您算说对了。”
“要说一连最大的功臣,那可不是老沈,应该是咱们的念冬同志。”
赵铁山一本正经地说道,脸上满是得意,仿佛在夸自己的亲孙女。
“念冬同志?”
团长一愣,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哪个念冬?我怎么没听过这个兵?”
几个知道内情的连长早就憋不住笑了,肩膀一抽一抽的,互相挤眉弄眼。
沈厉川老脸一红,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团长,念冬……是我闺女,才一岁半。”
团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指着沈厉川的鼻子:“你他娘的扯什么淡!”
“赵铁山,你个老政委也跟着胡闹?一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奶娃娃,能立什么功?”
赵铁山不慌不忙地掏出黄草纸本子,像模像样地翻开,清了清嗓子。
“团长,您别不信。念冬同志不仅能精准定位山泉,还能用石头砸出肥硕的竹鼠。”
“就在昨天,她还用一声呼唤救了踩空悬崖的战士,这可是实打实的功劳啊!”
赵铁山说得有鼻子有眼,听得团长一愣一愣的,半天没回过神来。
“去去去!少拿封建迷信忽悠我!”
团长没好气地摆摆手,一脸的不信。
“我堂堂一个团长,总不能给一个两岁的女娃记个一等功吧?传出去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团长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对这个神奇的女娃也充满了好奇,嘀咕着改天得去看看。
会议结束后,连长们陆续散去,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团长悄悄把沈厉川叫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老沈,你那娃……真这么神?”
沈厉川狂傲地一扬下巴:“那是!老子的闺女,福气大过天!走到哪旺到哪!”
团长无奈地摇摇头,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条子,直接塞进沈厉川手里。
“行了,别嘚瑟了!记功是不可能记功的,但我私下让人从后勤多拨二十斤精米给你们连。”
“就当是……给那小丫头片子的奖励!别让娃饿瘦了,以后还得跟着咱们长征呢!”
沈厉川看着手里的条子,眼睛瞬间亮了,这可是二十斤救命的精米啊!
“多谢团长!我替我闺女给您敬礼了!”
沈厉川“啪”地敬了个礼,转身就往外跑。
赵铁山跟在后面,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看吧,我就说念冬同志是最大的功臣。”
半个时辰后,沈厉川扛着半袋子精米,大步流星地走回了一连的驻地。
“大勺!接粮!”
沈厉川把麻袋“砰”地一声扔在地上,震起一圈尘土。
周大勺正愁晚上没米下锅,一看那白花花的大米,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俺滴个老天爷!连长,你这是打劫了地主老财的粮仓了?这米咋这么白!”
陈麻子也凑了过来,哈喇子流了老长:“精米!这可是精米啊!熬粥能熬出厚厚一层米油来!”
全连汉子瞬间围了上来,一个个激动得直搓手,像看宝贝一样盯着那袋米。
沈厉川单手捞起正在院子里玩泥巴的念冬,狠狠亲了一口她脏兮兮的小脸。
“这可不是老子抢的,这是团长特批给咱们念冬同志的个人奖励!”
“全团通报表彰!外加二十斤精米!这都是咱闺女的福气换来的!”
“仙童!咱念冬绝对是仙童!”
陈麻子激动得扯着破锣嗓子大喊,恨不得给念冬磕一个。
“大牛,赶紧把院子扫干净,别让灰迷了咱仙童的眼!仙童晚上要吃大白米饭!”
王大牛憨笑着拿起扫帚,干劲十足地扫起地来,连腿上的酸痛都忘了。
姜小草瘸着腿走过来,用四川话感叹:“川哥,你这闺女简直就是个福星嘛!”
“团长那个铁公鸡,平时抠搜得很,居然能拔出二十斤精米来!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念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看到大家都很高兴,自己也跟着咯咯乐。
“吃白白!香香!”
小家伙指着那袋大米,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奶声奶气地喊着。
周大勺一拍大腿,大铁勺挥得虎虎生风,气势如虹:“好嘞!爷爷今天就给咱念冬熬最浓的米粥!”
“再把剩下的半只野鸡炖了,今晚咱们一连敞开肚皮吃一顿好的!”
夜幕降临,院子里飘满了浓郁的米香和肉香,馋得隔壁连的战士直咽口水。
战士们端着破碗,喝着滚烫的米粥,吃着野鸡肉,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
念冬抱着一个小碗,吃得满脸都是米粒,像只护食的小花猫,连头都顾不上抬。
沈厉川坐在旁边,用粗糙的大手一点点帮她擦掉嘴角的饭粒,眼神柔软。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以后爹爹天天让你吃精米。”
他的声音低沉温柔。
念冬吃饱喝足,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往沈厉川怀里一倒,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夜深了,战士们都沉沉睡去,院子里只剩下微弱的虫鸣声。
沈厉川给念冬盖好破军装,靠在门槛上,看着天上清冷的弯月,眼神深邃。
这时,赵铁山拎着个破酒壶,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挨着沈厉川坐下,递过酒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