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喂!咱念冬这是要飞天啊!”
陈麻子正嚼着野苹果,见状差点没被噎死,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沈厉川头皮猛地一炸,完好的右手本能地伸了出去,像只老鹰护小鸡似的,虚虚地笼在念冬身后。
“慢点!念冬,看着路!”
沈厉川嗓音沙哑,那张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冷脸,此刻全是慌乱。
念冬哪里肯听?
她刚发现自己能跑得比走快,心里那股子兴奋劲儿压根儿压不住。
小家伙两只肉乎乎的小胳膊往身体两侧一撇,像只扑棱着翅膀的小肥鸭,摇摇晃晃地在草地上横冲直撞。
“叮当!叮当!叮当!”
脖子上的银铃铛随着她的动作疯狂震响,清脆的声音在静谧的草甸上回荡,活像个移动的小闹钟。
“咯咯咯……爹爹!快!快!”
念冬奶声奶气地欢呼着,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可这草地虽然平坦,到底不比平地,念冬这平衡感还没练到家,跑着跑着,左脚突然绊了右脚。
“噗通!”
念冬整个人像个圆滚滚的皮球,一头扎进了茂密的草丛里,小屁股还撅在半空晃了两下。
“一跤!”
陈麻子在旁边伸出一个手指头,看热闹不嫌事大,嘴里还咬着半块苹果。
沈厉川心口猛地一抽,大步跨过去,右手已经摸到了念冬的小胳膊,想扶又硬生生忍住了。
“念冬,自己爬起来。”
沈厉川咬着牙,声音里透着股狠劲,可眼底的疼惜藏都藏不住。
姜小草瘸着腿也跟了过来,急得直跺脚,用浓重的四川话骂道:“沈厉川你个铁石心肠的!娃儿都摔了你还不扶!”
“老子的闺女,得自己站起来!”
沈厉川瞪着眼,死死盯着草丛里的那个小身影。
念冬在草丛里扑腾了两下,连一秒钟都没带犹豫的,两只小手撑着地,哼哧哼哧地就爬了起来。
小家伙脸上蹭了两道绿色的草汁,像只小花猫,可她不仅没哭,反而拍了拍手上的泥,咧嘴一笑。
“不怕!再来!”
念冬大喊一声,转身又是一阵风似的往前冲,铃铛声再次急促地响了起来。
陈麻子看得直咂舌,冲着沈厉川竖起大拇指:“连长,你闺女这脑门,怕是精钢打的吧?”
“滚一边去!”
沈厉川冷哼一声,脚下却不敢停,寸步不离地跟在念冬身后,手一直虚举着。
还没跑出十步远,念冬又撞上了一截枯树根,整个人往前一扑,直接来了个“狗吃屎”。
“两跤!”
陈麻子又伸出一根手指头,嘿嘿直乐,“这回摔得实诚,俺听着响儿了。”
周大勺正忙着架锅,听见动静也跑了过来,心疼得直拍大腿:“俺滴个乖乖,念冬啊,爷爷给你熬糊糊,咱不跑了成不?”
念冬这回摔得有点懵,趴在地上半天没动弹,小嘴瘪了瘪,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沈厉川的心都快碎成渣了,他单膝跪在地上,语气却依然坚定:“念冬,你是红军的娃,不哭,站起来!”
念冬看着爹爹那张严肃的脸,硬生生把眼泪给憋了回去,小鼻子抽搭了两下,再次顽强地撑起了身子。
“起……起来!”
念冬奶声奶气地给自己打气,小手抹了一把脸,把草汁抹得满脸都是。
她倔强地迈开腿,这回学聪明了,小步子迈得稳当了些,可没一会儿,兴奋劲儿一上来,又开始冲刺。
结果,草丛里有个不知名的小坑,念冬一脚踩空,整个人顺着小斜坡直接滚了下去。
“三跤!”
陈麻子这回不数了,直接拔腿就往斜坡底下跑,“连长!这回滚远了!”
沈厉川像头被激怒的豹子,一个纵身直接翻下斜坡,单臂一捞,精准地把那个滚成球的小家伙捞进了怀里。
“念冬!摔哪儿了?跟爹爹说,摔哪儿了?”
沈厉川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大手在念冬身上乱摸。
念冬被沈厉川紧紧搂在怀里,小脑袋晕乎乎的,怀里却死死抱着一个从坡底下抓到的东西。
“爹爹……看!肉肉!”
念冬把手里的小团子往沈厉川面前一凑,大眼睛里全是得意的光。
沈厉川定睛一看,只见念冬手里攥着的,竟然是一只被惊动后蜷缩成一团的穿山甲!
那穿山甲个头不大,浑身披着坚硬的鳞甲,正瑟瑟发抖地缩在念冬肉乎乎的小手里。
“俺滴个老天爷!”
陈麻子跑过来一看,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这坡底下还能捡着穿山甲?”
周大勺也跟着滑了下来,一看那活物,哈喇子差点没流到脚面上:“这玩意儿可是大补啊!炖了给咱念冬补身子最合适!”
赵铁山在上面看着,笑着摇了摇头,掏出宝贝似的黄草纸本子,借着夕阳的余晖唰唰写下。
“二月二十四日暮。念冬同志开展长跑训练,历经三跤而不殆,展现出极强之韧性。且于最后一次摔倒中,精准捕获野生珍稀补给,福星体质再次刷新全连认知……”
写完,赵铁山冲着底下喊:“老沈,赶紧把娃抱上来吧,再跑下去,这山里的野猪都得被她撞出来!”
沈厉川看着怀里满脸是泥、却笑得像个小太阳的闺女,心里的那点担忧全化成了骄傲。
他单臂把念冬托在肩膀上,右手拎着那只倒霉的穿山甲,大步流星地往营地走。
“闺女,今天表现不错,没丢老子的脸。”
沈厉川嗓音低沉,嘴角却疯狂上扬。
念冬坐在爹爹肩膀上,小手抓着沈厉川的头发,晃着小腿,银铃铛叮当乱响。
“爹爹,念冬……跑!跑快快!”
小家伙还惦记着跑步呢,一点儿没把刚才的三跤当回事。
回到火堆旁,姜小草赶紧端来一盆温水,拧了帕子给念冬擦脸。
“你看看这脸,都快成泥猴子了!”
姜小草一边擦一边数落沈厉川,“有你这么当爹的吗?非得看着娃摔三跤才甘心?”
沈厉川也不还嘴,只是嘿嘿傻笑,伸手想去帮念冬擦,却被姜小草一把推开。
“去去去!你那手跟锉刀似的,别把娃的嫩皮给蹭破了!”
姜小草白了他一眼。
念冬乖乖地坐着,任由姜小草折腾,大眼睛却一直盯着周大勺手里那只正被处理的穿山甲。
“大勺爷爷……吃?”
念冬舔了舔嘴唇,肚子配合地发出“咕噜”一声响。
周大勺乐得合不拢嘴:“吃!一会儿爷爷给你炖得烂烂的,保准香死你!”
晚饭很快就好了,浓稠的包谷糊糊里加了切碎的穿山甲肉,香味儿顺着晚风飘出老远。
全连汉子围坐在火堆旁,一人捧着个破碗,喝得那叫一个美,脸上的疲惫全被这口热汤冲散了。
沈厉川端着碗,舀起一勺肉糊糊,刚想喂念冬,却发现小家伙没像往常一样张嘴。
念冬盯着沈厉川手里的勺子,又看了看旁边正学着大人拿树枝当筷子使劲儿的陈麻子。
“爹爹……念冬,自己吃!”
念冬推开勺子,小手在半空中抓了抓,大眼睛里全是渴望。
姜小草在一旁瞧见了,眼睛一亮,顺手从旁边捡起两根削得光滑的小细木棍。
“哟,咱小福星这是想学大人使筷子了?”
姜小草把木棍递过去,笑得一脸灿烂。
念冬一把抓过木棍,学着陈麻子的样子,笨拙地去夹碗里的肉,可那肉滑溜溜的,哪里是两根木棍能对付得了的?
小家伙急得小脸通红,两根木棍在碗里乱搅和,看得沈厉川心里直打鼓。
“念冬,还是爹爹喂你吧,这东西不好使。”
沈厉川试探着伸出勺子。
念冬却是个倔脾气,脖子一扭,小手死死攥着那两根木棍,硬是不肯松手。
她盯着碗里那块大肉,小嘴一抿,突然做出了一个让全连都傻眼的举动。
只见念冬直接扔了木棍,两只肉乎乎的小手猛地伸进滚烫的糊糊里,一把抓向了那块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