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草心疼得眼眶发红，赶紧用下巴抵住念冬的头顶，浓重的四川话脱口而出：“念冬乖！不怕！有娘在，哪个水怪都伤不到你！”
她腾出一只手，用力拍着念冬的后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驱散小家伙身上的寒意。
可这金沙江的江水根本不讲道理，一个接一个的巨浪排山倒海般砸过来，小木船就像一片无助的树叶，在浪尖上疯狂打转。
“不好！前面有个大暗礁！水流太急，竹篙撑不住了！”
赵根生急得双眼充血，拼尽全力想把船头拨正。
可江水的力量太大了，小船彻底失控，打着旋儿地朝着那块尖锐的黑色礁石狠狠撞了过去！
“要撞上了！保护娃儿！”
姜小草大惊失色，猛地转过身，用自己的后背死死挡在念冬和礁石之间。
她闭上眼睛，已经做好了船毁人亡、拼死把念冬托出水面的准备。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死局里，一直把小脸埋在姜小草怀里的念冬，突然扭过了头。
小家伙看着那块越来越近的恐怖大石头，大眼睛里虽然还包着眼泪，却本能地伸出了一只小手。
“坏石头！走开！”
念冬奶声奶气地大喊，小手冲着那块暗礁用力挥了一下。
奇迹，就在这一瞬间发生了！
原本咆哮着冲向礁石的江水，在靠近礁石的瞬间，竟然撞上了一股从江底翻涌而上的强劲暗流！
轰隆一声闷响，两股水流狠狠怼在一起，炸起数米高的白色水柱，硬生生把小船的航向给改了！
原本必死无疑的小木船，借着这股凭空出现的反冲力，擦着暗礁的边缘，有惊无险地滑了过去，稳稳当当冲进了平缓的水域！
“俺滴个亲娘祖奶奶！”
同船的一个新兵吓得瘫在船底，连连磕头，“龙王爷显灵了！龙王爷显灵了！”
赵根生抹了一把脸上的江水，大口喘着粗气，看着念冬的眼神简直像在看活神仙。
“啥龙王爷！这是咱小福星发威了！连金沙江的暗流都得听她指挥！”
赵根生激动得嗓子都破了。
姜小草惊魂未定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和念冬都毫发无伤，激动得一把将念冬紧紧抱进怀里。
“你个小瓜娃子，真是个福大命大的活祖宗！”
姜小草又哭又笑，狠狠亲了一口念冬湿漉漉的小脸蛋。
危机解除，念冬也不怕了。
她看着渐渐远去的暗礁，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小手拍得啪啪响。
“石头！笨笨！打不到！”
念冬咧开小嘴，露出两颗洁白的小米牙，满脸的得意。
船上的战士们被这奶声奶气的童言童语逗得哄堂大笑，刚才那股子在鬼门关走一遭的恐惧，瞬间烟消云散。
“大家加把劲！对岸就在前面！”
赵根生一扫疲惫，手里的竹篙撑得飞快。
一炷香后，小木船“砰”的一声，稳稳地撞上了对岸松软的沙滩。
“上岸！快上岸隐蔽！”
姜小草率先跳下船，瘸着腿，却麻利地把念冬抱到了安全的高地上。
第一批渡江的伤员和物资迅速卸下，小木船又立刻掉头，向着对岸驶去，准备接应下一批弟兄。
念冬站在沙滩上，江风吹得她的小棉袄鼓鼓囊囊的。
小家伙一点都不觉得冷，大眼睛死死盯着江对岸。
她知道，爹爹还在那边呢。
“姐姐……爹爹呢？”
念冬拽了拽姜小草的衣角，仰着小脸，眼神里透着一丝焦急。
姜小草蹲下身，用干净的袖口给念冬擦了擦脸上的水珠，柔声哄道：“爹爹是连长，连长要等所有叔叔伯伯都过来了，他才能最后走。”
念冬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嘴一瘪，固执地站在江边不肯走：“等爹爹！爹爹不来，念冬不走！”
“好，咱们就在这儿等川哥。”
姜小草心头一酸，脱下自己的干外套，把念冬裹得严严实实，陪她一起望着波涛汹涌的江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第二批、第三批木筏和小船陆续靠岸。
周大勺抱着大铁锅，陈麻子扛着弹药箱，王大牛牵着大骡子，全都平安无事地踏上了新天地的土地。
“乖孙女哎！可把爷爷吓死了！”
周大勺一上岸，就扔下锅，冲过来一把抱起念冬。
“没冻着吧？等爹爹过来了，爷爷马上给你熬热糊糊！保证香得你咬掉舌头！”
周大勺心疼地摸着念冬冰凉的小手，嘴里已经开始念叨加什么料了。
念冬乖巧地摇摇头，小手依然指着对岸，奶声奶气地喊：“爹爹！快来！”
陈麻子凑过来，甩了甩头上的江水，乐呵呵地说：“咱小福星就是牛！刚才我们在江心也差点翻船，结果水底下突然冒出一群大鲤鱼，硬是把木筏给顶稳了！这福气，绝了！”
赵铁山走上岸，磕了磕旱烟袋，哆嗦着手掏出宝贝似的黄草纸本子，借着月光唰唰写下。
“二月二十一日凌晨，渡江遇险。念冬同志一声令下，江底暗流精准对冲，成功规避触礁风险，此乃流体力学之奇迹……”
写完，他满意地把本子揣进怀里，看着对岸，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就剩老沈和最后几个弟兄了，天马上就要亮了。”
此时的对岸，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微弱的鱼肚白，江面上的雾气渐渐散去。
沈厉川单臂持枪，像一尊铁塔般站在江边，看着倒数第二批战士登上了那艘刚刚修补好的宽大木筏。
“连长！快上船啊！天马上大亮了！”
陈麻子在对岸急得直跳脚，扯着嗓子大喊，声音顺着江风飘了过来。
沈厉川确认所有物资都已装船，这才大步流星地走到江边，准备跨上最后一艘接应他的小渔船。
可就在他的一只脚刚踏上船舷，准备推船离岸的瞬间。
背后的密林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恶犬的狂吠和刺耳的拉枪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