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长！炸偏了！”
陈麻子趴在地上，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周大勺也抱紧念冬，头顶的树叶被气浪震得哗哗作响。
他看着那爆炸的位置，心里犯嘀咕：娘咧！这是老天爷开眼了吗？
姜小草脸色发白，却紧盯着天空。
敌机盘旋了一圈，似乎对爆炸效果不太满意。
它降低了飞行高度，打算再次俯冲。
“快散开！隐蔽更深！”
沈厉川的声音短促有力。
战士们反应迅速，猫腰钻进密林更深处。
念冬被沈厉川紧紧抱在怀里，小手揪着他的衣襟。
她没有哭，反而仰起小脑袋，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天空那架铁皮鸟。
嘴里发出咿呀的声音，像是在模仿飞机的轰鸣。
敌机再次俯冲，机枪扫射声跟着传来。
子弹打在树干上，木屑横飞。
沈厉川一个翻滚，将念冬护在身下，背靠一棵大树。
姜小草也躲在他不远的地方，手里紧紧握着驳壳枪。
“报告连长，火力压制！”
通讯员高喊。
沈厉川抬头看了一眼，敌机似乎锁定了他们所在的山头。
“别动！”沈厉川沉声说，“等它走！”
轰隆一声！又一枚炸弹落在山坳里，离沈厉川他们藏身的地方不过几十米远。
泥土和碎石带着热浪扑面而来，沈厉川的后背被震得生疼。
念冬吓了一跳，小身子抖了一下，却依旧没有哭。
她小嘴瘪了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沈厉川把她抱得更紧，低声说：“没事，爹爹在。”
姜小草听到声音，扭头看过来。
沈厉川的脸色有些发青，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蛇毒的余威还在，他的身体并没有完全恢复。
敌机又扫射了几圈，似乎耗尽了弹药。
它拉高机头，摇摇晃晃地消失在远方。
等声音完全听不见了，沈厉川才缓缓起身。
他环顾四周，确认所有人都安全。
“都出来！”沈厉川命令道。
战士们从藏身处冒出来，一个个灰头土脸，但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连长，那飞机是瞎了吗？怎么老往空地上炸？”
陈麻子拍着身上的泥土，嘴里忍不住抱怨。
沈厉川走到那几堆被炸得面目全非的稻草堆前。
他蹲下身，扒拉了几下。
“这不是空地。”沈厉川的声音带着一丝苦笑，“这是老子随手堆的假阵地。”
战士们面面相觑。
周大勺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假阵地？连长，你什么时候？”
“昨天扎营，随手弄的。”沈厉川说，“谁知道那龟儿子会来炸这些破草堆。”
姜小草走过来，她看着那些被炸毁的稻草人，心里一阵后怕。
如果不是这些稻草人，那两颗炸弹，可就直接砸到他们头上了。
她看了沈厉川一眼，发现他脸色依旧苍白。
姜小草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又咽了回去。
赵铁山也走了过来，他看着被炸出的弹坑，又看看念冬，表情严肃。
“这孩子，真是个宝。”赵铁山感慨道，“这哪里是巧合，分明是老天爷在帮我们。”
陈麻子眼睛一亮，立马凑到念冬身边：“念冬同志，你是不是知道飞机要来炸我们，所以才让连长弄了个假阵地？你真是神了！”
念冬被他吵吵嚷嚷的声音吓到，小嘴一扁，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陈麻子，你个瓜娃子，离我孙女远点！”
周大勺一把将陈麻子推开，抱过念冬，轻轻拍着她的背。
“别哭了，乖孙女，周爷爷给你讲故事。”
念冬抽噎了几声，趴在周大勺肩头，大眼睛骨碌碌地转着。
她看着被炸得稀烂的空地，小手一指，奶声奶气地问：“这个啥？”
“这是敌人的大铁鸟，它想欺负我们，结果被咱们念冬给骗了！”陈麻子抢着说。
周大勺又瞪了他一眼，自己哄着念冬：“这是大炮仗炸的，吓不倒咱们念冬。”
沈厉川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又是一次福星显灵。
他的女儿，是真的能给这支队伍带来好运。
他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地面，又看向一脸天真的念冬，心里燃起一股更强的信念。
“沈连长。”赵铁山走过来，拍了拍沈厉川的肩膀。
“这次，可真是沾了念冬的光了。这仗打下来，士气可要高涨不少。”
沈厉川点头：“政委说的是。弹药省了，人也没伤，这是好事。”
“可不是好事么。”赵铁山说，“敌机一顿轰炸，咱们一点损失没有，他们反倒白费了弹药。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革命的火种，灭不了！”
士气确实高涨起来。
战士们一边收拾着营地，一边兴奋地议论着念冬的神迹。
小福星的名号，在他们心里变得更加响亮。
沈厉川看着姜小草在一旁默默清理着被炸飞的树枝。
他知道她刚才一定很紧张，但她的眼神却一直很坚定。
他走到姜小草身边，声音有些沙哑：“小草，没事吧？”
姜小草抬头看他，摇了摇头：“我没事。你呢？有没有被震伤？”
她说着，目光落在他的嘴唇上，那里还有一丝发青。
沈厉川摇了摇头：“不打紧。”
他看了一眼念冬，又看向远方铅灰色的天空，那架敌机已经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队伍继续行军。”沈厉川沉声说，“不能在这里久留。敌人知道我们没被炸死，很快就会再派兵来。”
“是！”赵铁山应道，开始组织队伍。
周大勺抱着念冬，一边走一边感叹：“这年头，有福气的娃，比什么都强。要我说，咱们念冬就是菩萨转世，专门来救咱们红军的！”
陈麻子跟在后面，嘴贫地说：“老周，你这话说得，政委要听了，非得给你上党课不可！”
“怕啥？老子说的就是实话！”周大勺撇撇嘴。
队伍再次踏上征程。
虽然经历了一场空袭，但因为念冬的福气，全连上下反倒更加振奋。
沈厉川背着念冬，她的小脑袋靠在他的肩头，沉沉睡去。
姜小草走在他身边，看着他略显疲惫的侧脸。
她心里清楚，沈厉川虽然嘴上说没事，但身体的负担肯定不轻。
蛇毒未清，又经历一番惊吓。
夜幕降临，队伍在一处废弃的土坡下扎营。
火堆燃起，温暖驱散了白日的惊魂。
周大勺翻着剩下的玉米粉，眉头紧锁。
“连长，这天眼看着要过年了。”周大勺叹了口气。
“可咱们这点粮食，怕是撑不到过年那两天。”
沈厉川抬头看他，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年关将至，这群浴血奋战的战士，还有他怀里的这个小小的孩子，该怎么过这个寒冬？
他看着念冬红润的小脸，突然想起什么，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温度正常。
沈厉川心里稍安。
周大勺搓了搓手，又看向沈厉川怀里的念冬，脸上露出了一丝期盼。
“连长，你看，咱们念冬跟着咱们，连敌机都炸不着。你说，能不能也给咱们带来点过年的喜气？”
沈厉川没说话，只是看着跳动的火苗，陷入沉思。
这个年，他们怎么也得让念冬过得好一点。
周大勺的眼神，让他想起了自己贫瘠的童年，以及那个饿死的妹妹。他绝不能让念冬再经历那些。
远处，姜小草裹紧了身上的棉衣，看着火堆边沈厉川和周大勺的身影。
她心里也犯着愁。
年关了，要是能有顿热乎饭，给念冬缝件新衣服，那该多好。可这荒郊野岭的，去哪里找？
寒风呼啸，带来远处隐约的炮声。
这个年，对红军来说，注定是一场硬仗。
可他们，却想为念冬，撑起一个不一样的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