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长征路上捡了个小福星 > 第004章 闺女的第一口奶
    沈厉川一脚深一脚浅地往林子里钻。

    陈麻子跟在后头,气喘吁吁:“连长,这大半夜的,山里头黑咕隆咚,去哪找奶啊?总不能逮着头母狼挤吧?”

    “闭嘴。”

    怀里念冬的哭声已经哑了,只剩下小猫似的哼唧。

    他胸口那团棉布被孩子的体温焐得滚烫,可心里却一阵阵发冷。

    沈厉川咬着牙,有户人家就有希望。

    陈麻子不敢再吭声,深一脚浅浅一脚跟着。

    林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枯枝刮在脸上生疼。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陈麻子脚下一滑,差点滚下山坡。

    “连长……我、我实在走不动了……”

    沈厉川停下脚步。

    他侧耳听了听。风里隐约有狗叫声。

    “那边。”他抬手指向左前方黑黢黢的山坳,“有狗就有人家。”

    两人又摸了十几分钟。

    狗叫声越来越清晰,还夹杂着婴儿微弱的啼哭声。

    不是念冬的,是另一种更小的,像小奶猫似的声音。

    沈厉川脚步一顿。

    陈麻子也听见了,眼睛一亮:“连长!有娃哭!那家里肯定有奶!”

    几间土坯房出现在视野里,窗缝透出一点油灯光,狗叫声就是从院子里传来的。

    沈厉川走上前,轻轻叩了叩破木门。

    “谁啊?”屋里传来男人警惕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当地口音。

    “老乡,我们是红军。”沈厉川尽量让声音平和,“路过这儿,孩子饿坏了,想讨口吃的。”

    屋里沉默了一会儿。

    门吱呀开了一条缝,一个精瘦的汉子探出头,手里攥着把柴刀。

    他上下打量沈厉川,又看了看他身后背着枪的陈麻子,眼神狐疑。

    “红军?”汉子摇头,“前两天是有队伍过,可都走光了。你们真是红军?”

    “真真的!”陈麻子凑上前,指指自己帽子上的红五星,“老乡你看,如假包换!我们大部队在后头,就我们几个掉队的。”

    这时,屋里传来女人虚弱的声音:“当家的,谁啊?”

    “说是红军,讨吃的。”汉子回头应了一声。

    又是一阵沉默。

    怀里念冬又哼唧了一声,小手无意识地抓挠沈厉川的胸口。

    沈厉川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那半块已经冷硬的糙米饼,这是他今晚的口粮,一直没舍得吃。

    他把饼递过去:“老乡,我们不白要。这个跟你换,成吗?”

    汉子看着那块黑乎乎的饼,喉结动了动。

    这年头一口吃的能救命。

    门又开大了些,一个抱着婴儿的女人出现在汉子身后。

    她脸色蜡黄,头发枯槁,怀里抱着个瘦小的娃娃,正闭着眼睛哼唧。

    女人看见沈厉川胸口鼓囊囊的一团,愣了一下:“你……你也带着娃?”

    “嗯。”沈厉川点头,声音放低,“我闺女,饿了一天了。”

    女人眼神软了下来,她低头看看自己怀里瘦得像小猫似的娃,又看看沈厉川怀中那张哭得通红的小脸。

    “当家的,让他们进来吧。”女人轻声说,“外头冷,娃受不住。”

    汉子犹豫片刻,终于让开身子:“进来吧。”

    屋里比外头暖和不了多少。

    油灯放在破木桌上,光线昏暗,土炕上铺着干草,角落堆着几件破烂农具。

    女人把怀里的娃娃放进炕上的破襁褓里,转身从灶台边端起一个粗陶碗,碗里是半碗浑浊的液体。

    “羊奶。”女人有些不好意思,“刚挤的,不多。我家娃也得吃……”

    沈厉川看着那碗奶,喉头发紧。

    他解下腰间一直没舍得喝的水壶,里头还有小半壶热水。

    他把水壶递过去:“热水换奶,成吗?”

    女人接过水壶,摸了摸是温的,眼睛亮了亮。

    这年头热水也是金贵东西。

    她把羊奶倒进沈厉川的水壶盖里,小心递过来:“就这些了,喂喂看。”

    沈厉川接过那个小铁盖,羊奶温热,散发着淡淡的腥膻味。

    他单手托着念冬,用手指蘸了点奶,轻轻碰了碰念冬的嘴唇。

    小丫头立刻张开嘴,叼住他的手指,用力吮吸起来。

    沈厉川动作一僵。

    那温热柔软的触感,从指尖一直传到心里。

    他小心翼翼地把铁盖凑到念冬嘴边,倾斜了一点。

    奶液流进小嘴里,念冬立刻大口大口吞咽起来,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一碗奶见了底。

    念冬砸吧砸吧嘴,睁开眼睛。

    那双黑亮亮的眼睛看着沈厉川,然后嘴角一弯,咯咯笑了出来。

    小手抓住沈厉川的手指,还要往嘴里塞。

    沈厉川鼻子一酸,赶紧别过脸。

    陈麻子在一旁吸了吸鼻子:“连长,这娃笑了……”

    女人看着这一幕,眼圈也红了。

    她转头从炕边摸出个布包,打开里头是几块黑乎乎的杂粮饼子:“这个……你们带着路上吃。”

    “这不行。”沈厉川摇头,“你们也不容易。”

    “拿着吧。”汉子开口了,声音粗粝,“你们红军……是好人。前些天过兵,别的队伍抢粮打人,就你们,给老乡挑水扫院子。”

    他顿了顿,指着念冬:“这娃有福气。跟着你们,能活。”

    沈厉川沉默片刻,接过饼子,郑重地揣进怀里。

    他退后一步,朝着这对夫妇,挺直脊背,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这份情,我沈厉川记下了。”

    回程路上念冬睡得踏实,沈厉川把她裹在怀里,脚步放得极轻。

    陈麻子跟在后头,小声嘀咕:“连长,你说邪门不?咱们饿得前胸贴后背,偏偏这娃一哭,就有人给奶给饼子。”

    沈厉川没接话。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那张睡得红扑扑的小脸。

    月光从树缝里漏下来,落在念冬额头上。

    那细细的胎发被汗水黏成一绺一绺,小嘴无意识地咂巴着,像是在回味刚才的奶香。

    沈厉川伸出手,用粗糙的拇指轻轻擦掉她嘴角的奶渍。

    回到营地时,天已经蒙蒙亮。

    队伍正准备拔营。

    周大勺第一个看见他们,颠颠跑过来:“连长!找着奶了?”

    沈厉川点头,把怀里的念冬小心递过去。

    周大勺接过娃,低头一看,乐了:“嘿!这小嘴油汪汪的,真喝上奶了!”

    这一嗓子把全连人都喊过来了。

    战士们围成一圈,看着念冬睡得正香的小脸,个个脸上都带了笑。

    姜小草挤过来,伸手摸了摸念冬的脸蛋:“没饿着就好。这小脸要是饿瘦了,我可心疼。”

    “去去去,一边去。”周大勺护着念冬,“别吵着我孙女睡觉。”

    沈厉川走到一边,从怀里掏出那几块杂粮饼。

    他掰开,分给周围的战士:“老乡给的,都垫垫肚子。”

    饼子传了一圈,每人分到指甲盖大小的一块。

    可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点一点舔着吃。

    陈麻子把自己的那块舔干净,咂咂嘴:“连长,你说那老乡家,是不是也快揭不开锅了?”

    沈厉川没说话。

    他看着手里剩下的最后一小块饼,走到周大勺面前,塞进他手里:“等念冬醒了,碾碎了喂她。”

    周大勺愣住:“连长,这是你的……”

    “我不饿。”沈厉川转身,整了整腰带,“全连集合,出发。”

    队伍重新上路。

    念冬在周大勺怀里睡了一觉,醒来时精神头十足。

    她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走动的战士,小手东抓抓西抓抓。

    路过一片竹林时,念冬突然咿呀叫起来,小手指着竹林深处。

    陈麻子眼睛一亮:“连长!小福星又指路了!”

    沈厉川皱眉:“别胡闹。”

    可已经晚了。

    两个战士好奇地往竹林里走了几步,不一会儿就喊起来:“连长!这儿有野鸡蛋!一窝!”

    全连又沸腾了。

    十几个野鸡蛋,用钢盔煮了一锅汤。

    虽然每人只能分到一口汤底子,可所有人都觉得,这是这辈子喝过最鲜的汤。

    傍晚扎营时,周大勺抱着念冬,坐在火堆边嘿嘿傻笑。

    沈厉川走过去:“笑什么?”

    “连长,俺今天晚上做了个梦。”周大勺神秘兮兮地说,“梦见俺孙女骑着大老虎,给咱们叼回来一筐馒头!”

    沈厉川白了他一眼:“少扯淡!有那工夫,不如把馒头抢过来。”

    “嘿嘿,那虎头帽的事我得先想想,缝个啥样才配得上咱们念冬同志。”周大勺咧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