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好牌照,我俩又搁原地抽了根烟后才不慌不忙的重新钻进车里重新赶路。
从张家堡的城郊到新城区差不多也就半个来小时的车程,不过我俩没用二十分钟就已经赶到。
主要得益于路上相当的顺畅。
那年头的道虽然没有现在修的那么阔,但人还都不聋,甭管走路步行的,还是蹬二八杠的自行车的,亦或者疾驰的嘉陵摩托,只要听到鸣笛起码会让道。
上午九点左右,我们的车子缓缓停在“民生超市”楼下的露天停车场。
这超市算是当年本地的商圈地标,整栋四层楼高,外墙贴着大块米黄色瓷砖,门口巨型红色促销喷绘横幅随风轻晃。
什么特价米面油、生鲜打折的广告条幅宛如一面面小旗。
一楼是日用百货、生鲜蔬果卖场,人流进进出出,拎着布袋子、塑料购物袋的中老年们络绎不绝。
我们的目标“西部牛仔”西餐厅设在超市的二楼,需要从正门内侧的手扶电梯缓步上楼。
我跟相柳随着闹哄哄的人流挤入超市,径直赶往二楼的西餐厅。
推门进去,入眼就看到约莫二十多张实木餐桌,暗红色桌布搭配上墙面错落有致的各种仿制油画说实话挺洋气的。
在那个一块钱一份凉皮、三块钱能买到大碗牛肉面的荒诞年代,用现在的话说就是这地方属实挺出片,不过也不是平头老百姓能消费起的。
可能时间还早的缘故吧,大厅的人并不算太多。
零零散散的只有几对搞对象的年轻情侣。
我俩来到大厅最靠角落的卡座坐下。
位置相当不赖,既方便隐蔽,还能悄无声息的观察整个大厅,又不容易被往来的路人留意到。
马上一个身穿黑马甲、白衬衫,手里捏着硬壳纸质菜单的服务员笑盈盈的快步走了过来。
“两位先生,请问需要点什么?”
环视一圈我俩后,小服务员将菜单递向了我。
妈的,难不成老子天生长得就像个买单的?
一边在心里无声吐槽,我一边走马观花的瞄了眼菜单。
实话实说,长这么大我还真来这种地方消费过,盯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牛排、意面、焗饭我特么只觉得眼花缭乱,压根分不清啥是啥,索性指尖在菜单上随意胡乱比划几下:“先这些吧,晚点再点单嗷,我朋友还没到。”
服务生礼貌的点头后退,转身去往别处招待其他客人。
卡座桌面摆着一小瓶玻璃瓶装的清水,我端起来抿了一口,目光随即看向相柳脚边的黑色双肩背包上。
刚才下车的时候,我亲眼看到他从后排座子底下翻出的这玩意儿,而且一路上始终都在贴身提溜。
好奇心实在是压不住,我侧身子问他:“哥,你这包里装的啥啊?上楼的时候我瞅你一直抱在怀里。”
“啥也没啥。”
相柳表情平静的摆摆手:“寻思着等咱办完事顺路在楼下超市买点日用品,洗漱零碎啥的,提前拎个包不是方便嘛。”
他真的太不擅长撒谎了,说话的时候眼神总下意识的往侧边闪躲,语速也比平时稍快半分。
跟他相处这么久,我差不多也算摸透他的脾性,但凡是撒谎他的小动作向来不断。
“哦。”
我没有当场戳破,只是轻应了一声,转头佯装打量餐厅来往食客,不过眼珠子总会时不时瞟向那个黑色双肩包。
时间一点点流逝,餐厅里陆续又来了几桌客人,临近正午饭点,大厅入座率越来越高,原本空旷的零星餐桌基本坐满。
“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
墙面镶嵌的老式电子挂钟卡在十二点整,清脆的整点报时铃声在大厅缓缓回荡。
短促的几声铃响落下,餐厅门口的玻璃门被服务生从内侧拉开,三道身影并肩从门外走了进来。
为首的中年男人身材中等,面皮微黑,眉眼轮廓和何勇那个王八犊子有七八分的相似,正是我们蹲守的目标何光。
前阵子在“安康佳苑”被金彪绑票囚禁时,我见过他,哪怕隔了挺长一段时间还是能够一眼就认出来。
今天的何光穿件藏青色翻领夹克,深色休闲长裤,皮鞋擦得锃亮,举手投足就带着点体制内的那种别样世故,进门后目光下意识扫视全场,仿佛是习惯性的提防周边有没有啥潜藏的风险。
紧随在他身侧的女人身形温婉,一身浅米色长款风衣,齐肩黑发、妆容素雅,手边还牵着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男孩。
小孩儿穿身卡通印花卫衣,手里攥着根比他脸还大的棒棒糖,边走边好奇四处张望餐厅里的装饰,时不时拽着女人的衣角小声嘟囔,闹着要吃门口宣传海报上的冰淇淋。
一家三口在服务生的引路下,径直走到大厅正中间的圆桌落座。
那个位置视野开阔,而且临近过道,出入非常方便,也是何光刻意挑选的。
女人接过服务生递来的菜单,低头耐心询问身旁孩童想吃什么,何光则靠在椅背上,双手轻揉太阳穴,不时的转头扫向四周,看来戒备心一刻没有放下。
“哥,正中那桌,穿夹克的男人就是何光。”
我连忙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相柳,压低嗓音。
相柳闻言只是慢悠悠偏头顺着我的视线瞥了一眼,面无波澜,淡淡从鼻腔发出一声“嗯”,之后便收回目光,没有立刻起身,依旧倚在卡座的座椅上,不知道在寻思些什么。
“叮铃铃...”
就在这时候,我揣在裤兜里的手机忽然响起了铃声。
短促的手机铃声很突兀,生怕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我慌忙伸出来按了下静音键,又举起屏幕朝相柳示意来电人是刚才被我们甩开的“武义”后,快步起身朝门外走去。
“喂,武哥你一天没别的工作要忙么?为啥非要盯着我们啊。”
站在西餐厅门前的扶梯电梯边我接起电话,有些无奈的出声。
“齐虎,你知不知道昨晚你们非法拘禁那个面包车的司机就已经触犯了刑法的第二百三十四条,情节严重的话最少处三年以上...”
电话刚一接通,那头的武义背课文时候再次朝我普法。
“行行行,回头我自首去,别打电话了行么?我这儿有正事儿呢。”
我应付差事的撇嘴。
“告诉我,你们现在在哪,给我具体位置好吗?我必须也有义务去阻止你们继续违法...”
他正说话时候,隔着餐厅巨大的透明落地窗,我突兀看到相柳居然拎起脚下的双肩包不紧不慢的朝何光一家子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