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甩掉了桃花插曲,漫步在路上。
前方不远处。
糖炒栗子店门前排着长队,翻炒的铁锅里升腾起阵阵白雾,焦糖和板栗的混合香气顺着风飘出去老远。
陆扬让姜浅在路边的长椅上休息,自己去排队买了两份刚出锅的糖炒栗子。
他走在里侧,手里提着纸袋,单手捏开一颗栗子。
刚出锅的栗子烫手,他熟练地剥去壳,自然地递到姜浅嘴边。
姜浅张嘴咬住,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进食的仓鼠。
甜糯的栗子香在唇齿间散开。
“甜不甜?”陆扬问。
“还行。”姜浅口嫌体正直的嚼着。
“那当然,我剥的能不甜吗?”陆扬顺杆往上爬。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走过一个十字路口时,陆扬的视线突然被街角一家陈旧的店面吸住。
姜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破旧的红底黄字招牌上写着五个大字。
兴旺彩票站。
门口还摆着个掉色的充气拱门,透着年代久远的沧桑。
陆扬停住脚步,看着招牌,神色异常复杂。
“怎么了?”姜浅挑眉,“陆少爷看这招牌骨骼惊奇,打算盘下来做慈善?”
陆扬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栗子壳扔进路边垃圾桶。
“我想起一段不堪回首的辛酸岁月,那是我第一次遭遇滑铁卢。”
“吴鲤?”
姜浅一秒猜中。
毕竟在陆扬的讲述里,能被称为辛酸的,多半和那个倒霉发小脱不了干系。
“除了他还能有谁。”
陆扬眼神飘向远方,“高二假期,我们俩约好去网吧通宵,结果刚到门口,一摸口袋傻眼了。”
“没钱了?”
“对。”陆扬坦白,“那阵沉迷CS,我俩把零花钱全拿去开箱买饰品了。”
两人站在网吧门口,翻遍了所有的口袋,只抠出来二十块钱的硬币和纸币。
网吧包夜一人二十,两人加起来的钱,只够一个人进去坐一宿。
“当时吴鲤就提议,说这附近有家彩票店。只要我们进去买两张刮刮乐,搏一搏,单车就能变摩托。到时候别说包夜了,连烤肠泡面加红牛都能安排上。”
姜浅眼底泛起强烈的笑意:“然后呢?”
“然后?”
陆扬痛心疾首,“然后就成了两张废纸!别说摩托了,单车的轮都被卸了,我俩血本无归,最后的二十也没了。”
姜浅眼中的笑意彻底藏不住了。
她清冷的眸子弯成月牙:“然后,你就上线找好兄弟借钱了?”
陆扬脸色一僵。
那段封存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当年。
他坐在网吧前台的沙发上,点开QQ。
【陆风自扬:兄弟,在不?江湖救急!借四十网吧通宵,下周立马还你!】
一分钟后。
QQ没有回复,微信却弹出一个转账。
400元。
附带一条高冷的消息。
【搁浅:去通,通个够。】
四百块!
对两个零花钱受控且没钱的高中生来说,简直就是天降巨款!
当时的陆扬和吴鲤,看着屏幕上黄澄澄的转账金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后者一脸激动:“扬哥,你这网友到底什么家庭条件啊?这哪是兄弟,这是活爹啊!”
于是,在金钱的腐蚀下,陆扬直接点开语音消息,和吴鲤对着麦克风喊了一声:“浅爹!”
现在回想起那声爹,陆扬此刻恨不得用脚趾在地上抠出个三室一厅。
他怎么能想到,当年高冷多金的富哥,居然是眼前这个清冷绝美的女朋友?
这该死的闭环!
“咳咳……”
陆扬战术性咳嗽掩饰尴尬,“年少不懂事,而且你也知道,人在极度缺钱的情况下,是没有底线的。”
“是吗?”
姜浅双手抱胸,微微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记得当时有个人喊得特别响亮啊,现在怎么不喊了?”
陆扬厚着脸皮凑过去:“现在改口叫老婆了。”
姜浅脸一红,白了他一眼:“谁是你老婆,不要脸!”
说完。
她看着彩票店,提议道:“进去看看?”
“进!”
陆扬大手一挥。
现在的他,可不是当年那个凑二十块钱都要掏空口袋的穷高中生了。
手里握着摄影视频流量变现的小金库,堂堂陆少底气十足。
彩票店里还是老样子。
空气里飘着旧报纸和劣质烟草混合的味道。
几个中年男人正捏着笔,对着墙上的走势图写写画画,嘴里念念有词。
柜台里的老板是个胖子,正端着不锈钢保温杯喝着枸杞茶。
玻璃柜台下。
花花绿绿的刮刮乐摆得整整齐齐。
陆扬走到柜台前。
“老板,来十张好运十倍。”
一百块。
“好嘞。”
老板乐呵呵地递来十张刮刮乐,外加一个塑料刮板。
陆扬接过,转头看向姜浅,挑了挑眉。
“今天让你看看什么是气运之子,当年我失去的二十块,今天我要连本带利地拿回来!”
姜浅斜靠在柜台边,慢条斯理地往嘴里送了一颗栗子。
“我看着你拿。”
陆扬吐出一口浊气,刮板对准第一张的“中奖号码”区域,用力一刮。
07。
接着,他开始刮下面的号码。
12,25,33……
九个号码刮完,连个07的边都没沾上。
全军覆没。
“没关系,这是预热。”
陆扬面不改色,随手把第一张扔到一边,“第一张没中,是为了给后面攒运气。”
第二张,没中。
“这叫垫刀,玩过抽卡游戏的都懂,先把垃圾抽掉。”
第三张,没中。
“铺垫,这叫欲扬先抑!”
第五张,依然干干净净,最高金额旁边永远差着那么一个数字。
陆扬额头开始冒细汗了。
这不应该啊。
十张怎么也得中个十块吧?
这胖老板是不是看我不顺眼,专挑没印奖的废纸卖给我?
“还要继续垫吗?”姜浅在一旁幽幽地补刀,“再垫下去,底裤都要垫进去了。”
“还有五张!十连必有保底!”陆扬咬咬牙,继续刮。
第六张,阵亡。
第八张,猝死。
第十张……
陆扬死死盯着最后一张刮开的号码。
中奖号码是18,他的号码全是19,17这种专门搞人心态的擦边数字。
十张。
一百块。
颗粒无收。
桌面上的彩票碎屑仿佛在嘲笑他的天真。
陆扬握着刮板的手微微颤抖。
他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胖老板。
“老板……”
“咋了小伙子?没中?”老板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陆扬嘴角抽搐。
《窝要验牌》
店里的其他几个大叔也被老板的话吸引了,纷纷转过头来看倒霉蛋。
姜浅看着自家男友生无可恋的样子,实在没忍住笑。
她上前一步,伸手拽住陆扬的衣角,把他拉到自己身后。
“我试试。”
姜浅扫了十块钱。
“老板,我也要一张。”
老板接过钱,笑眯眯的递来一张好运十倍。
陆扬在后面嘟囔:“没用的,今天运气不好,专门克我们,我十连抽都没出金,你单抽怎么可能出……”
姜浅没理他。
她拿起刮板,轻轻刮开中奖号码。
22。
接着,她手腕微动,刮开了第一排的第一个数字。
22。
陆扬的念叨声戛然而止。
他眼睛瞬间瞪圆了。
出……出了?!
第一张!
第一个数字就对上了?!
他猛地凑过去,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快刮下面的金额!”
姜浅嫌弃地用手肘推开他靠得过近的脑袋,慢条斯理地刮开金额区域的覆膜。
一个醒目的¥50出现,接着刮板往后移,后面又多出了一个0。
¥500。
空气瞬间安静。
彩票店里的那几个大叔也停下了笔,伸长了脖子看过来。
“豁!这小姑娘手气真好,五百啊!”
“啧啧,刚才那小伙子一百块打水漂,这小姑娘十块钱翻五十倍,这人跟人真不能比啊。”
胖老板也愣了一下,随后看着陆扬笑得眼睛都快没了。
“哎呦,恭喜恭喜!小姑娘运气真不错!要不要再来几张?”
姜浅把刮板放下,将彩票推到老板面前。
“不用了,兑奖吧。”
陆扬站在旁边,整个人彻底麻了。
他看了看自己面前那一堆刮得稀烂的废纸,又看了看老板递给姜浅的五张红彤彤的大钞。
强烈的反差让他开始怀疑人生。
当年是二十块钱打水漂,今天是十张连废。
他这是被幸运女神列入黑名单了吗?
凭什么姜浅不管是网上的游戏抽卡,还是现实的刮刮乐,运气都好得离谱?
欧皇与非酋的鸿沟。
犹如天堑。
姜浅把五百块钱折好收进包里,转过身,看着石化在原地的陆扬。
她微微扬起精致的下巴,露出一抹带着挑衅意味的笑。
“看到没?这才叫实力,你那叫非酋。”
陆扬深吸一口气。
什么尊严,在绝对的欧气面前荡然无存。
他非常丝滑地抱住了姜浅的胳膊,动作要多狗腿有多狗腿。
“富姐,包养我吧!我吃得少干得多,还会暖被窝!”
“起开,在外面呢。”姜浅扯了扯胳膊,没扯动。
“我不!除非你分我两百。”陆扬无赖道。
“没门,刚才买栗子的钱,也要从你微信里扣。”姜浅冷酷无情。
胖老板和几个大叔全程在旁边看着,努力维持着表情,不让自己脸上那抹姨母笑太过明显。
真好啊真好~
上了年纪就爱看小年轻谈恋爱。
看得叔都快年轻成孙子了。
……
走出店。
姜浅心情大好,拍了拍装了五百块钱的兜,表示要请客。
“朕今天赢了钱,想吃什么,随便点。”
陆扬附和:“这可是你说的,我必须要狠狠宰你一顿。”
他带着姜浅穿过两条小巷,来到了一家隐藏在居民区里的老字号海鲜烧烤大排档。
坐在矮小的塑料马扎上,看着被熏黑的墙壁,姜浅挑了挑眉。
这就是最贵的?
陆扬熟练地点了一大桌子生蚝,扇贝和各种海鲜烤串,一边给姜浅剥虾一边解释:
“这地方虽然看着破,但海鲜绝对是附近最新鲜的,一般人根本找不到。”
两人吃着烧烤,聊起了明天的行程。
“对了,你发带了个校花回来,到底怎么回事?”姜浅拿着一根肉串,咬了一口问。
陆扬摇头:“不知道,那家伙虽然家里有矿,但对待感情淡漠得很,这么多年连女生都没正眼瞧过。
这次出国不到两年,不仅突然就开窍了,还拐了个校花回来,而且不敢告诉家里,我觉得这事邪门。”
姜浅若有所思:“会不会是他在国外惹了什么风流债?”
“不可能。”陆扬斩钉截铁,“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
姜浅拿纸擦了擦嘴上的油渍:“明天去看看就知道了。”
一顿饭吃完,姜浅结账,一共花了四百八。
陆扬看着她拉开包,拿出一叠大钞付款后,只找回来一张破旧的二十元纸币,突然就笑了。
“笑什么?”姜浅走回来。
“二十,命运转了一圈,又回到了起点。”陆扬调侃。
姜浅看着手里那张二十的纸币,突然伸手,将它拍在陆扬的掌心。
“拿去。”
陆扬一愣:“干嘛?”
“不是要弥补你高中受伤的心灵吗?二十块,你当年痛失的包夜费,我还给你了。”
姜浅逆着烧烤摊的灯光,眉眼弯弯。
陆扬看着手心里的二十块钱,心跳突然漏了半拍。
被放在心尖上,连一句随口的玩笑话都被对方认真记住的感觉,实在太致命了。
他猛地凑过去,在姜浅的嘴唇上重重亲了一口。
满是孜然和海鲜味的吻。
“你完了,你这辈子都甩不掉我了。”
姜浅嫌弃地推开他,嘴角却漾着藏不住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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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一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