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六点半。
江大礼堂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能够容纳近两千人的座位座无虚席,偏僻角落甚至站满了来凑热闹的学生。
这两天给出的宣传空前隆重,精彩节目层出不穷,让不少懒得出宿舍的老生都提起了兴趣。
结果自然也不出所料,作为校长张洪涛亲自盯梢的项目,这次晚会的规格堪称江大近五年之最。
陆扬脖子上挂着工作牌,耳麦里不时传来各部门的调度声。
他站在舞台右侧的导播控制台旁,检查着连接全新LED大屏的线路。
“扬哥,二楼机位正常。”耳机里传来沈世明的声音。
“收到,世明你控好全景。”陆扬按着耳麦回了一句,抬头看向观众席前排。
第二排正中间。
视野最完美的VIP连座,坐着姜浅和她的三个室友。
姜浅今天穿了那件刚买的雾霾蓝法式茶歇裙,长发随意用那根旧发绳绾在脑后,冷白皮在场馆灯光下白得发光。
从进场开始,周围的视线几乎没从她身上挪开过。
“不是,那是大一新生吗,她们为什么能坐这么靠前?”
“哥们你不上网啊,文学院的姜浅都不认识,人家有关系。”
“颜值真顶,旁边有位置没?我想去加个微信。”
“别想了兄弟,名花有主了,看到扛相机的那位没?那是陆扬,上回在西子湖搞表白的狠人就是他。”
“打扰了,告辞。”
“....”
姜浅对周围的充耳不闻,目光在四处观望。
然后,锁定了站前舞台旁边拿着专业设备的陆扬。
清冷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陆扬也看到了她,缓步朝这边走来。
姜浅看着他走到近前,理了理裙摆,抬起头看他:“好看吗?”
“好看。”陆扬毫不犹豫,但紧接着眉头一皱,脱下身上的黑色薄外套,直接披在她腿上,“礼堂空调冷,腿盖上。”
什么空调冷,纯属借口。
那茶歇裙的开叉虽然不高,但坐下时小腿露出的曲线也足够惹眼。
姜浅看破不说破,扯着宽大的外套边缘,乖乖把腿盖严实,眉眼弯弯:“你这是公器私用,工作区家属能坐吗?”
“整个礼堂的摄影我说了算。”陆扬端起相机,镜头对准姜浅,“来,笑一个,给今晚的头牌试个光。”
姜浅白了他一眼,却没躲开,甚至配合地比了个极其幼稚的剪刀手。
“咔嚓。”
陆扬看着屏幕上的成片,十分满意。
熟练保存后,他把两瓶常温矿泉水和一袋切好的水果放在姜浅手里。
“还有半小时才开场,无聊先吃点水果。”
姜浅顺势勾住他的手指捏了捏,清冷的眉眼间染上笑意:“算你有良心,你去忙,不用管我。”
徐筱在旁边探头探脑,这时嚼着苹果凑过来吐槽:
“哥,你这假公济私的水平越来越高了,这位置,校长也就坐我们前面一排。”
“少废话,吃你的。”
陆扬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转头跟陈梦雅和阮唯唯打了声招呼,快步走回工作区。
控制台不远处的侧边通道里,三个格格不入的身影正蹲在地上。
陈青峰,孙昊和侯青一人搬了个小马扎,手里抓着一把瓜子,正津津有味地看着来来往往的女生。
“不愧是迎新晚会,质量真高。”陈青峰咔嚓嗑开一粒瓜子。
孙昊斜了他一眼:“你看归看,口水收一收。”
侯青懒得理这两个活宝,目光越过人群,准确落在了第二排阮唯唯的后脑勺上,拿出手机发了条微信提醒她场馆空调冷,可以披件外套。
七点整。
全场灯光暗下,两道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赵鹏飞穿着笔挺的西装,拿着麦克风大步走到台前。
他本身底子就不错,加上高中广播站练出来的台风,一开口,字正腔圆,控场极稳。
念完开场白,他的目光很自然地往第二排扫了一眼。
陈梦雅正托着下巴看着台上。
赵鹏飞心跳快了半拍,但很快稳住呼吸,声音拔高:“下面,有请张校长上台致辞!”
掌声雷动。
张洪涛步履稳健地走上台。
五十几岁的他没有发福,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拿过麦克风,他没有掏出演讲稿,也没有用冗长的官话开场。
“同学们,晚上好。”
张洪涛笑了笑,“我知道,大家现在心里都在想,这老头最好赶紧讲完,别耽误后面看学姐学长跳舞。”
台下发出一阵哄笑。
“我年轻的时候,也这么想。”张洪涛踱了两步,“所以我不念那些老掉牙的套话,江大建校这么多年,靠的不是吹牛,是实打实的成绩。”
他指了指身后的全彩LED大屏,又指了指台下架着的长枪短炮。
“今天这套设备,是我特批的。为什么?因为现在的时代变了,酒香也怕巷子深,你们是江大最鲜活的血液,你们的才华,值得用最好的设备记录下来,发到网上去,让外面看看我们江大学生的精气神!”
“在江大,别怕犯错,别怕出风头。只要你们敢拼,学校就是你们最硬的后台!今晚,舞台是你们的,放开了玩!”
话音落下,全场沸腾。
掌声和欢呼声几乎要掀翻礼堂的屋顶。
“卧槽,老张有点东西啊。”通道里的陈青峰停下了嗑瓜子的动作,“网感比我都好,是个跟得上时代的中登。”
陆扬在工作台前也忍不住点头。
不得不说,张洪涛这番话极具煽动性,三言两语就把晚会的气氛推到了顶点。
接下来的节目异彩纷呈。
舞蹈,小品,乐队轮番上阵。
陆扬,方明远,夏思雨和沈世明四人配合默契,将每一个精彩瞬间定格。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直到晚会进入后半程。
距离倒数第二个压轴的古典水袖舞还有十分钟上场,学生会文艺部的一个干事着急忙慌的冲进了导播区,脸色煞白。
“方哥!出事了!”
方明远眉头一皱:“说事。”
“压轴那个舞蹈的背景源文件,损,损坏了!”干事结结巴巴,“刚才我想提前拷到控台电脑上,结果U盘拔插热断电,文件全碎了,舞团那边也没有备份。”
空气瞬间安静。
压轴的古典舞名叫《墨韵》,最大的看点就是舞者与背后大屏上流动的水墨画实时互动。
现在背景没了,舞者等于在光秃秃的台子上干跳,节目效果直接打对折。
“备用方案呢?”方明远压着火气问。
“没有备用方案……”干事快急哭了,“会长去接市里的领导了,现在根本联系不上。要不……把节目砍了?”
“放屁!”方明远直接爆了粗口,“张校就在第一排坐着看着,倒数第二个节目你告诉我要砍?这是重大播出事故,学生会和帮忙的老师那边全都得背锅!”
前台。
倒数第三个合唱节目已经进入尾声。
留给他们的时间,只剩不到三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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