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退回十分钟前。
女生宿舍。
刚上完课回来的姜浅坐在宿舍的椅子上,膝盖曲起来踩在坐垫边缘,下巴搁在膝盖上。
这个姿势让她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徐筱不在,一下课就抱着一本跟板砖一样的书跑去物理社那边了。
陈梦雅和阮唯唯也不在,说是去发传单做兼职,要晚点才回来。
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很安静。
她刚刚给陆扬发完那句“表白都还没有就想着改口了,急功近利的贪心阿扬”。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屏幕朝下,像是要把它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
但她自己忍不住,又翻过来看了一眼。
陆扬还没有回。
她盯着静止的对话框,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叩着,指甲敲击木板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他在想什么?
是不是觉得她刚才那句话太不近人情了?
其实她不是那个意思。
她想说的是——表白那天面对面改,把美好的回忆都聚在一天,这样才更有纪念意义。
但以她的性格,这些话很难直接说出口。
她习惯了把自己的意图藏在话里,让对方自己去猜。
偏偏陆扬是个猜不明白的人,每次她拐弯抹角说点什么,他都会当真,然后一脸紧张地追问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
姜浅想到他每次紧张时微微皱眉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
笨死了。
她把手机拿起来,重新点开和陆扬的聊天界面。
上面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她那句“急功近利的贪心阿扬”。
她想说点什么来补救一下,告诉他自己的真实想法。
手指敲了几个字,删掉又重敲,反反复复好几次。
每一次想说的话都涌到了嘴边,又被她咽回去,因为觉得不够好,不够准确,不能完全传达她想表达的意思。
最后只能打出大白话。
【:等表白那天再改,你给我改,我给你改。】
她忽然有些泄气。
从小到大,她从来不擅长用语言表达自己的感受。
被孤立那段时间,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感冒发烧的时候,她也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甚至在发现自己喜欢上陆扬之后,她也只是默默地把这份感情藏在心里,藏了整整五年。
如果不是那一通意外的视频通话,她可能到现在还在思考该怎么接近陆扬。
现在好不容易走到了这一步,两个人之间只差最后一层窗户纸。
她知道陆扬肯定在准备表白,也知道他一定会把这件事做得很好。
毕竟他是连拍一组专题都要反复调整每张照片的人。
但她不想等了。
并非等不及,而是想让这件事变成一个双向的奔赴。
谁规定只能男生向女生表白?
她偏要反其道而行。
姜浅这么想着,坐直了身子。
她把椅子转过来正对着书桌,从笔筒里抽了一支笔,翻到笔记本的空白页,准备写点什么。
可是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好一会儿,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她能写出接近满分的高考作文,能读懂拗口的古代汉语。
但说到表白,她的大脑就像被按了清空键,什么句子都组织不起来。
到底该怎么说?
直接说我喜欢你?
太简单了,简单到像是从哪部烂俗的偶像剧里抄来的。
用诗?
她读过不少诗,从泰戈尔的《飞鸟集》到聂鲁达的《二十首情诗与绝望的歌》,每一首都翻得滚瓜烂熟。
但现在最需要它们的时候,它们却像约好了似的,谁都不肯出来帮忙。
唯一的办法就是去问别人了。
可她帮不了自己分毫,也实在没有能咨询的对象,这件事她有点抵触暴露。
因为这段时间在宿舍里,她已经被徐筱调侃够了。
陈梦雅也是个白切黑的魔丸,肯定会拿这件事说上好几天。
仅剩的阮唯唯虽然可靠,但看她害羞腼腆的样子,大概也帮不上什么实质性的忙。
算来算去,只能自己想。
姜浅把笔放下,瘫在椅子上,仰头发了一会儿呆。
她脑海中浮现之前在网上和陆扬闲聊时他说过的一句话——
他一直觉得最好的表白方式是面对面直接说出口,因为真诚是最好的修辞。
那时候陆扬还是个以为她是男生的愣头青,他也并不知道她早就把他说的每句话都记在了脑海里。
面对面直接说。
真诚是最好的修辞。
姜浅拿过从陆扬出租屋里劫来的相册,翻出小陆扬的照片。
一张张的看过去。
她忽然觉得表白突然不难了。
措辞不需要华丽的辞藻,不需要古今结合的诗句,只需要把自己心里最真实的想法说出来就够了。
想通这一层,她轻松了不少。
姜浅重新拿起笔,不再纠结措辞,随性写下自己最想说的话。
纸面上的字迹从拘谨变得舒展,从断断续续变成行云流水。
她写了好几条,不都是一次成型,有几条被她在中间划了横线。
没用的,她又舍不得划掉,在旁边重新写了一遍。
写了不久,手机震了一下。
是陆扬的消息。
【陆风自扬:好,陛下莫要着急,再稍微一等,臣就要安排好了。】
姜浅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把头埋进膝盖沉沉笑了起来。
他快要准备好了。
他已经挑好了最完美的时机,即将把所有细节都安排妥当,等她站在西子湖边时就是好戏的开场。
这些她都能猜到。
但她不需要隆重的表白,她只需要他。
所以“再稍微一等”这五个字,被她心里的两个字给拒绝了——不等。
她想现在就告诉他,想在他还在精心策划的时候,直接告诉他“我也在计划着同样的事”。
可如果这样,惊喜就没有了。
所以姜浅忍住了,她最终只回了两个字。
两个字里藏着她想让他全部明白的心思,藏着她对那一天以及未来的期望。
手机紧接着又震了一下。
【陆风自扬:?】
姜浅看着那个问号,眼前浮现出他刚才有多紧张的样子,忍不住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先是轻轻抖了两下,然后才重新抬起头来。
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搁浅:才怪。】
【搁浅:徐筱说你再磨叽,她就把你小时候尿床的照片发给我。】
发送。
这次陆扬几乎秒回。
【陆风自扬:她敢!!!】
姜浅笑出声来,发出几声轻盈愉悦的轻哼。
好了,不跟他闹了。
【搁浅:行了,不逗你了,朕有自己的打算,爱卿安心等着接旨便是。】
发完她看着屏幕,开始推理。
她是文学院的学子。
那么陆扬如果要在表白词上下功夫,肯定会想一些文化含量比较高的诗词歌赋。
也许他现在就在宿舍里翻浏览器,找灵感写词,然后被那些拗口的诗句折磨得焦头烂额。
谈到文学,其中比较出名的无非就是……
姜浅莫名觉得他会用泰戈尔。
没有原因。
非要说的话,可能要追溯到几年前,她之前和他聊书的时候提到过几次泰戈尔。
如果他还记得,那潜意识里就会想起。
如果他用泰戈尔,那她就用泰戈尔回应。
这个念头一冒出,便立刻从嫩苗长成了参天大树。
姜浅从椅子上坐直,从书架上抽出已经翻过很多遍的《飞鸟集》。
书页的边角有些卷边,每一处折痕都记录着某次深夜时被打动的瞬间。
她重新翻过那些已经读过的句子,手指从一行行文字上轻轻划过,在某一句上停住了。
“你微微地笑着,不对我说什么话。而我觉得,为了这个,我已等待很久了。”
这句不合适。
她继续往后翻,在下一页停了下来。
“如果你因失去了太阳而流泪,那么你也将失去群星了。”
也不合适。
她翻了一页又一页。
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又从后往前翻回来,最后停在最前面。
她一向都说这本诗集适合从任何一页开始,也可以在任何一页结束。
她要在这里找到她最想要的那一句。
只可惜,姜浅没找到。
她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
阳光从阳台的方向照过来,斜斜地穿过窗户,落在封面上微微泛黄的书页边角上。
她察觉到自己钻了牛角尖。
真诚比任何引用都重要,陆扬自己的话就证明了这一点。
连他都知道要写的是“他们的故事”,她怎么能反过来找别人的句子?
她想成为他的理由。
姜浅终于想通了,拿起笔,在笔记本的空白页上写下第一句话。
这句话完全来自她自己。
她的内心从未如此澄澈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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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六千!
这两章是铺垫,明天双向奔赴!
纯爱这个劲口牙!!
这段剧情,牢作是真想写的完美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