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里。

    姜浅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一根黑色的发绳,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这根发绳和之前给陆扬的那根是同一盒里拆出来的,崭新崭新的。

    她用手指抻了抻,松紧刚好,箍在手腕上试了试,大小也合适。

    她把发绳从手腕上撸下来,举到眼前,对着阳台方向透进来的光看了看。

    一个平平无奇的黑色发绳,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之前给陆扬的那根发绳被她顺回来了。

    今天原本可以还给他的,可是却鬼使神差地把它揣进了自己口袋里。

    姜浅把旧发绳从裤兜里掏出来,放在掌心里。

    这根发绳被陆扬戴了好几天,表面已经有了细微的使用痕迹,被撑得也比新发绳松了一些,边缘的绒毛被磨掉了不少。

    她把发绳凑到鼻尖前,轻轻嗅了嗅。

    什么特殊的味道都没有。

    洗过了,洗衣液的柠檬味盖住了一切。

    就算之前真的沾了陆扬的气息,现在也早就被冲刷干净了。

    她盯着这根发绳看了片刻,然后把它绕在手指上,抬手扎了一个高马尾。

    发绳缠绕在头发上的触感和新的不一样,被撑松了之后更好扎了,不像新的那样拽头发。

    明明就是一根发绳而已。

    但戴着它的时候,总觉得陆扬就在旁边。

    她站起来走到镜子前,歪了歪头,看着镜子里扎着高马尾的自己。

    黑色的发绳隐在黑发之间,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姜浅抿了抿唇,感觉很奇妙。

    像是把陆扬的一小部分带在了身上,虽然严格来说这根发绳上已经没有任何属于他的东西了,但就是莫名的安心。

    可能是心理作用吧。

    她用指尖摸了摸发绳,然后从手腕上撸下新的那根。

    旧的那根她自己用了,新的这根该给陆扬补上。

    老爸说过,从别人那里拿走什么东西,就要还回去等价的东西。

    一根戴过的旧发绳换一根新的,虽然本质上都是从同一盒里拆出来的,但被他戴过之后就不一样了。

    她给这根新发绳安排了一个任务——去陆扬手腕上待着,待够时间了就换回来,再扎到自己头上。

    循环往复。

    生生不息。

    听起来好像有点病态。

    姜浅把新发绳套在自己手腕上试了试,松紧刚好,然后拿下来,用手指抻了抻。

    老爸要是知道她在纠结这种事,估计又要说她想太多了。

    但老爸自己也不是什么正常人,他追妈妈的时候曾经连续一年每天早上骑自行车去给妈妈送早饭,风雨无阻。

    这种事是会遗传的。

    她把发绳攥在手心里,另一只手拿起手机,打开和陆扬的聊天界面。

    【搁浅:晚上一起吃饭。】

    消息发出去,她靠回椅背上,把发绳塞进裤兜里。

    手机震了。

    【陆风自扬:去哪吃?】

    【搁浅:你是江城老资历,你问我?】

    【陆风自扬:带你去吃西湖醋鱼。】

    姜浅的笑容僵住了。

    西湖醋鱼。

    她来江城之前做过功课,专门搜过江城的特色美食,其中西湖醋鱼的大名如雷贯耳。

    每一个去江城旅游的人都会慕名去尝,然后每一个尝过的人都会在网上发帖说——

    最好去西子湖边上的店里吃,品尝一口就让它回归大自然。

    一道菜能做到让本地人和外地人达成共识,也算是一种本事。

    【搁浅:?】

    【搁浅:爱卿想要害朕?!】

    【陆风自扬:什么话?你让喜欢醋鱼的朋友很伤心。】

    【搁浅:真的会有人伤心吗?】

    【陆风自扬:嘿嘿,带你去吃别的,百年老店,味道一绝。】

    【搁浅:这还差不多。】

    姜浅放下手机,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自从上次被徐筱吐槽衣服太素之后,她稍微添置了几件新的。

    虽然整体风格还是偏简约,但至少多了几个颜色。

    换好之后站在镜子前看了看,简单清爽,符合她一贯的风格。

    “浅浅姐,你现在要出去吗?”徐筱从上铺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追番的平板。

    “嗯,去吃晚饭。”

    “跟我哥?”

    “嗯。”

    徐筱嘿嘿笑了两声,伸手从陈梦雅床上捏了薯片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去吧去吧”。

    她现在对这种事已经见怪不怪了,反正自家老哥和浅浅姐之间就差一个正式表白。

    以老哥最近的表现来看,大概率也不会让她等太久。

    姜浅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

    另一边。

    陆扬把手机往桌上一扣,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还是姜浅第一次主动约他出去吃晚饭。

    在出租屋那次不算,那次是顺带的,本质上是因为两个人都饿了且冰箱没菜且外面下雨,属于客观条件催生出来的共同需求。

    今天不一样,今天是她主动发的消息,没有附带任何理由。

    就六个字——晚上一起吃饭。

    陆扬把这几个字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越嚼越觉得甜。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过于变态了。

    就一条邀约。

    至于吗?

    至于。

    他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开始挑衣服。

    侯青不在,没人给他当参谋。

    他在一排T恤和衬衫之间犹豫了好一阵,最后选了件Polo衫。

    不会太正式也不会太随意,是那种“我稍微打扮了一下但不想让你看出来我刻意打扮了”的程度。

    换好之后对着镜子看了看,又把领口的扣子扣上,然后觉得解开比较顺眼,又重新解开。

    搞完这一切,他看了眼时间,离约定的时间还差几分钟,这时候出门刚好。

    他和姜浅约在学校北门外碰面。

    姜浅提前到了。

    她站在北门外的香樟树下,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半袖T恤,搭配深色牛仔裤,头发扎成了高马尾。

    陆扬远远地看着她,脚步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就快要到跟前时,他目光忽然停住了。

    姜浅的左手手肘外侧,有一块青紫色的淤青。

    面积不算小,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扎眼。

    淤青的边缘已经开始泛黄,显然不是刚磕的,应该有一阵子了。

    “你胳膊怎么了?”

    他走过去,指了指她的手肘。

    姜浅低头翻过手臂看了看。

    喔,肘击金属门的后果。

    “练拳的时候不小心碰了一下。”她说。

    “碰哪了?”

    “门框。”

    陆扬皱眉。

    门框能碰成这样?

    这得多大的力道?

    他下意识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淤青的边缘。

    姜浅倒吸了一口凉气,柳眉微蹙,手肘条件反射般地往后缩了一下。

    “很痛诶。”

    “抱歉抱歉。”

    陆扬赶紧把手收回来,眉宇间多了几分心疼,“这得碰多狠才能青成这样?”

    姜浅揉了揉手肘,自己也有些奇怪。

    淤青是上午撞的,已经过了大半天,平时她不会在意这种小伤。

    从小到大磕磕碰碰多了去了,小时候跟外公练形意拳,光是扎马步就不知道摔了多少次,膝盖上的淤青从来没断过。

    有一次练崩拳时没收住劲,一拳砸在木桩上,小指的骨头都裂了,她也就咬了咬牙,自己跑去医院包扎,回家之后一个字都没跟爸妈提。

    但现在陆扬站在面前,眉头拧在一起,那双干净的眼睛盯着她手肘上的淤青看。

    这种被人紧张的感觉,让她忽然觉得这块淤青好像确实挺疼的。

    “你自己要小心点,尽量找空旷的地方练。”陆扬说着又低头看了看那块淤青,“待会儿吃完饭去药店买点药膏,回去记得涂。”

    姜浅看着他那副认真的表情,嘴角翘了翘,忽而想起什么似的歪了歪头:“药膏能消淤青吗?”

    “应该能吧。”

    “那柠檬片呢?之前在网上看到柠檬片也能消吻痕,淤青和吻痕原理是不是差不多?”

    陆扬愣了一下。

    话题从门框到淤青再到吻痕,跨度不算大。

    但姜浅问这句话时,那双杏眼亮晶晶的,像猫发现了毛线球,正准备伸爪子去拨。

    “我觉得算皮下出血,柠檬片能不能消吻痕我不清楚,可能会有点用?毕竟柠檬含vc,理论上能促进血管收缩……你想什么呢?”

    姜浅歪着头看他:“想做这个实验。”

    陆扬:“?”

    “做实验之前一般都会先拿小白鼠测试。”姜浅把目光转向他,下巴微微扬起,表情认真得让陆扬后背发凉,“所以你把领子扯开。”

    陆扬的大脑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从疑惑到警觉再到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的全过程。

    他大概猜到她要做什么了,脑子猜到了是一回事,身体照做又是另一回事。

    他的手指捏住Polo衫的领口,往下拽了拽,露出一小截锁骨。

    “这样?”

    “嗯。”

    姜浅往前走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半臂,近到陆扬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

    她微微踮起脚,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扶着他的手臂,脸凑近他的锁骨。

    陆扬感觉到她温热的鼻息拂在锁骨上方的那一小片皮肤上,然后是她的嘴唇……

    很软,带着一点微凉的触感,贴上来时他的大脑瞬间停摆。

    她把嘴唇压在皮肤上,停顿片刻,然后开始用力吮吸。

    陆扬能感觉到她的牙齿抵在皮肤上的轻微压迫感,以及毛细血管正在被拉扯的轻微刺痛。

    几秒后,姜浅松开嘴,后退半步,认真的打量自己的实验结果。

    陆扬也低了低头,看到自己锁骨上方多了一块硬币大小的红紫色印记,颜色鲜艳,和刚拔过火罐的印子一样醒目。

    “有了。”姜浅满意溢于言表,“这样就能做对比实验了,看看柠檬片到底管不管用。”

    陆扬低头看了看自己锁骨上的吻痕,又看了看姜浅胳膊上的淤青,张了张嘴。

    他终于明白“淤青和吻痕原理差不多”这句话的逻辑了。

    她胳膊上那块淤青的皮下出血,他锁骨上这块也是皮下出血。

    她用自己当参照组,用他当实验组,对照组是柠檬片,变量是——

    “你自己不就有淤青吗?”陆扬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姜浅眨了眨眼睛。

    “不一样,我的伤撞了大半天了,你这个是新鲜的,对比实验要控制变量才能得出严谨结论。”她理所当然。

    陆扬又低头看了看锁骨上的吻痕。

    行吧。

    他现在已经完全不在乎什么实验不实验了,只想知道姜浅什么时候能再近一点。

    那个吻痕留下的触感还在锁骨上隐隐发烫,像被烙了个印记,皮下的毛细血管破了,上面的皮肤还记得她嘴唇的温度。

    姜浅这时候从裤兜里掏出一根黑色发绳,递到他面前。

    “给你。”

    陆扬看着那根发绳。

    “我原来那根呢?”

    “归我了。”姜浅理直气壮。

    “为什么?”

    “你戴过了,我想留着。”

    陆扬接过新发绳,套在左手腕上。

    换发绳这件事本身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姜浅专门提出来,把旧的那根据为己有,又专门给他补了一根新的,感觉就像某种循环……

    她从他身上拿走一点温度,再把她的温度还回来。

    “你胳膊真没事?”陆扬把手腕转了转,让发绳箍在最舒服的位置。

    姜浅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肘上的淤青,然后抬起头,看着他锁骨上那块新鲜的红印,眉眼弯了弯。

    “扯平了。”她说。

    陆扬哑然,他不知道姜浅说的扯平具体是什么意义上的扯平。

    是“你受伤我也陪你受伤”的侠客式的义气。

    还是“你身上有我的印记,我身上有你的在意”的更隐晦的回应。

    但不管哪一种,他都觉得这块吻痕挨得值。

    晚风从北门外吹过来,带着食堂方向飘来的饭菜香和校园广播里放的不知名民谣。

    姜浅的高马尾在风里轻轻晃了晃。

    她伸手把被吹散的碎发别到耳后,然后迈开步子往校门外走。

    “走吧,吃饭。”

    陆扬跟上去,两个人并肩往校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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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八千!

    不够拿昨天的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