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峰和侯青结伴去找孙昊了。

    陆扬看着两人晃悠悠远去的背影,正准备转身去找方明远,肩膀忽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嘿!陆扬!”

    他回过头。

    赵磊站在他身后,鸭舌帽压得很低,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他旁边站着许晴和周子昂。

    再往后几步,李羡青也在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磊哥。”陆扬点点头,又朝许晴和周子昂打了个招呼,“晴姐,昂哥。”

    “哟,还记得呢?”

    许晴把手机收起来,挑了挑眉,“我还以为你天天泡在操场拍学妹,早把我们忘了。”

    “哪能啊。”陆扬笑了笑,“这话说的,我这不是工作嘛。”

    “工作?”

    许晴意味深长地拉长了语调,“你那工作,论坛上可都传开了啊。文学院那个新生,叫什么来着……姜浅?听说你都成人家的专职摄影师了?”

    陆扬面不改色:“谣言,纯粹的谣言。我为学校工作,怎么可能干以公谋私?”

    “是吗?”许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把你相机给我看看?”

    “相机是摄影师的第二生命,恕不外借。”

    “切。”

    许晴白了他一眼,但也没继续追问,都是熟人,开玩笑点到为止就够了。

    赵磊把嘴里一根没点燃的烟从左边换到右边,用下巴朝操场的方向点了点。

    “今晚阵仗不小啊,我刚才转了一圈,光咱学生会的就来了十来个。”

    “都来看热闹的。”周子昂接话道。

    他摘下一只耳机,里面隐隐约约漏出一点音乐声,“大三了,明年这时候不是考研就是实习,哪还有闲工夫来看新生拉歌。”

    “说得跟你现在不忙似的。”赵磊瞥了他一眼,“你创业项目搞得怎么样了?”

    “别提了。”

    周子昂摆摆手,一脸头疼的样子,“投资人那边还在谈,团队里两个核心成员因为方向问题吵了一架,我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

    “创业嘛,正常。”李羡青终于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的,带着几分天然的安抚力。

    “能吵说明还在乎这个项目,真到没人吵的时候,那才该慌了。”

    周子昂叹了口气:“也是。”

    几个人就这么站在操场边上闲聊起来。

    说是闲聊,其实更像是几个大三的老油条在感慨时光飞逝。

    从大一刚进学生会的糗事,聊到大二开始独当一面时的紧张,再聊到现在面临考研和实习压力的焦虑。

    陆扬插不上什么话,就安静地听着。

    他大一就进了学生会宣传部,那时候赵磊是部长,许晴和周子昂也各自管着一摊事。

    三个人手把手教过他不少东西。

    怎么写活动策划,怎么跟学校领导打交道,怎么在预算不够的情况下把事情办得体面。

    后来他因为摄影技术突出,被李羡青点名拉进了摄影社,在学生会的时间就少了。

    不过这份情谊一直在。

    “对了,陆扬。”

    赵磊忽然把话题转到他身上,“你看这又快校花选举了,不给学妹拍套专题报名?”

    陆扬:“拍了。”

    “拍得怎么样?”

    “还行。”

    “嚯!”

    许晴插嘴,“你嘴里的还行,在咱宣传部可是最高评价了。怎么样,对她有信心吗?”

    “我觉得能选上。”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

    赵磊笑了:“行,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到时候投票,我们几个老东西的票就归她了。”

    “什么叫老东西?”许晴踹了他一脚,“你自己老别带上我。”

    “就是就是,我心态年轻得很。”周子昂也附和道。

    赵磊被踹得一个踉跄,也不恼,只是嘿嘿笑了两声。

    李羡青在旁边看着他们闹,眼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操场深处文学院方阵所在的方向,若有所思地开口。

    “有点意思哈。”

    陆扬看向他。

    李羡青收回目光,冲他笑了笑,没再继续往下说。

    陆扬总觉得他这笑里藏着什么话。

    不过李羡青这人就是这样,和人说话永远只说七分,剩下三分让你自己琢磨。

    他不想说,追问也没用。

    “行了,不聊了。”赵磊把烟从嘴里拿下来,重新塞回烟盒里,“我去那边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玩的。”

    “我跟你一起。”周子昂重新戴上耳机。

    许晴也朝另一个方向走了,说是看到了几个外联部的学妹,过去打个招呼。

    转眼间,原地就只剩陆扬和李羡青两个人。

    “你不去转转?”陆扬问。

    “不去了。”

    李羡青靠在操场边的围栏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松弛得像一棵被风吹弯的竹子,“就在这看看,挺好的。”

    陆扬也没走,学着他的样子靠在围栏上。

    夜风从操场那头吹过来,带着草坪上青草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气息。

    操场上新生们围坐成的圈子越来越密,说话声,笑声,起哄声搅在一起,被风送出去老远。

    “明天就是闭营仪式了。”李羡青忽然开口。

    “嗯。”

    “这两周辛苦你了,素材我看过一部分,拍得很好,超出预期。”

    陆扬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应该的。”他说。

    “没有什么是应该的。”李羡青摇了摇头,“你扛了这么多天相机,这种事没什么应该不应该。你做了,而且做好了,这就是你的本事。”

    “那你看这两周的报酬……”

    李羡青笑了笑,“再给你申请一套新设备。”

    “老板敞亮!”

    陆扬嘿嘿笑了两声。

    场面沉默下来。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站着,看着操场上越来越热闹的景象。

    主席台上的音响忽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响了起来。

    “同学们!安静一下!”

    是周总教官。

    操场上嘈杂的声音渐渐平息下来。

    周总教官站在主席台中央,手里拿着一个无线话筒,清了清嗓子。

    “今天晚上没什么规矩,就一条,想唱的上台唱,想跳的上台跳,想说的上台说。别管好不好听,别管丢不丢人,反正明天你们就解放了,今晚可劲儿造!”

    操场上爆发出一阵欢呼。

    “我先来。”周总教官把话筒往嘴边凑了凑,“给你们打个样。”

    他唱的是一首老歌。

    《军中绿花》。

    陆扬听过几次,他爷爷那辈人聚会的时候偶尔会唱。

    调子很简单,歌词也朴素,但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周总教官的嗓子明显不是唱歌的料,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来,好几处还跑了调。

    开天辟地,鬼哭狼嚎。

    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但学生们还是掌声连连,周总教官也为此开了个好头。

    ——你五音不全都敢上,那我也敢。

    一首歌唱完,周总教官放下话筒,环顾了一圈台下,忽然咧嘴笑了。

    “行了,都别耷拉着脸。我这把岁数了,跑调跑成这样还不害臊,你们怕什么?”

    台下传来一阵笑声。

    “下一个谁来?”周总教官举起话筒。

    短暂的沉默过后,一个男生从人群中站了起来。

    他走到圈子中央,从周总教官手里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

    “我唱一首《晴天》。”

    晴天哥二号登场。

    吉他的前奏从某个方向传来。

    是之前弹唱的晴天哥一号,抱着吉他坐在人群中,手指拨过琴弦,音符一颗一颗地跳出来。

    唱歌的男生闭着眼睛,声音有点抖,音准倒是意外地不错。

    “故事的小黄花,从出生那年就飘着……”

    操场上的喧闹渐渐安静下来。

    吉他的和弦和男生的声音缠在一起,被夜风托起来。

    陆扬举起相机,拍下了这个画面。

    一张照片里装下了整个秋天。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

    唱歌的男生睁开眼,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把话筒塞给旁边的人就跑了。

    吉他手则被起哄着推到了圈子中央。

    他挠了挠头,又弹了一首《夜曲》,纯吉他版,没有唱。

    手指在琴弦上跳得飞快,轮指的部分尤其流畅,显然是有真功夫的。

    这下优先择偶权更稳了。

    给台下的男生急得抓耳挠腮。

    坏弹兄弟,坏弹!

    你这么牛逼,让哥们咋活?

    接下来上台的是个女生,跳了一支舞。

    没有伴奏,她自己哼着调子,手臂舒展得格外优雅。

    再然后是说相声的,变魔术的……

    操场上越来越热闹,像是有人在干燥的柴火堆里扔了一根火柴,所有人的热情都被点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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