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扬停下步子。

    有热闹看。

    他推着轮椅加快速度,轮子压在石板缝隙上发出轻微的咯哒声。

    “那边有事。”

    姜浅调整了一下后背的靠垫。

    “我看到了,你慢点,别翻车了。”

    “慢着呢,我心里有数。”

    两人到了外围。

    人贴着人,根本看不见里面。

    陆扬个子高,抬眼越过人头往里看,同时双手用力,推着轮椅往前挤了半个身位。

    前面一个中年男人被挤了一下,脚底打滑,脾气顿时窜了上来。

    “挤什么挤!没长……”

    男人转头就骂,可话刚出口一半。

    他先看到陆扬,紧接着视线下压,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姜浅。

    姜浅人小小的,配合着身下的轮椅,透出一种说不清的柔弱感。

    中年男人硬生生把剩下的脏话憋回肚子里。

    他咽了口唾沫,侧开身子往旁边让出了一点空间。

    陆扬先是歉意一笑,随后顺势问道:“叔,里面怎么回事?”

    中年男人叹气,指着河道。

    “有个女的跳河了,大家想救,但天这么冷,水太凉了,就算会游泳也不敢下去啊。”

    陆扬走到护栏边往下看。

    离岸边七八米的水面上,飘着个穿红羽绒服的女人。

    羽绒服存了点空气,人没沉下去,正顺着水流缓慢往下漂。

    女人脸朝上,也没挣扎。

    这时。

    后方突然传来粗犷的喊声。

    “让开!都让开!”

    一个穿制服的民警拨开人群挤到最前面。

    他动作极快,三两下脱掉棉服和鞋子,踩着栏杆底座直接翻身跳了下去。

    水花砸开。

    冰冷的水淹过他的肩膀。

    他咬着牙,顶着冰冷刺骨的水流朝那个女人的方向游去。

    陆扬看了几眼,拍了拍姜浅的肩膀,“走吧,别光看了,我们去找个能用的工具。”

    姜浅点头。

    她掀开盖在腿上的薄毯,直接站了起来。

    中年男人刚挪回视线,看到这一幕,眼睛瞪大,盯着姜浅的腿。

    “不是,你没受伤啊?”

    姜浅偏过头,疑惑反问:“我看起来很像受伤的吗?”

    中年男人指了指轮椅。

    “那你坐这上面……”

    姜浅打断他。“大叔,现在救人要紧,先不和你聊了。”

    她把兜帽往后一扯,从轮椅前跨过去,快步朝后面的商铺跑去。

    中年男人站在原地,看看空荡荡的轮椅,半天没反应过来。

    陆扬跟着姜浅穿过马路,进了一家日杂店的后院。

    绳子没找到,两人挑了一根三四米长,挑货物用的长竹竿。

    拿着竹竿跑回护栏边。

    水里。

    民警已经游到了女人身边,伸手揪住了红羽绒服的后领,正拖着人往岸边游。

    陆扬找了个没有护栏遮挡的下水台阶。

    台阶布满青苔。

    他踩在边缘,拿竹竿往下走。

    姜浅紧跟在他身后,双手死死拽住陆扬外套的后腰下摆。

    水漫过陆扬的鞋底,刺骨的凉意顺着脚踝往上爬。

    他把竹竿探出去。

    “抓着棍子!”陆扬对着水面喊。

    民警单手划水,体力消耗很大,脸色冻得发青。

    他听到喊声,拖着女人往台阶的方向靠。

    距离拉近。

    竹竿头离民警的手只差半米。

    变故没有任何前摇。

    原本毫无动静,像死尸一样浮在水面的女人突然翻过身,一把抓住了竹竿顶端。

    陆扬还没反应过来。

    那女人另一只手猛地扣住民警的肩膀,手臂下压,死死把民警的头往水里按。

    同时,她双手攥着竹竿,拼命往河里扯。

    拉力极大。

    陆扬脚下的青苔本就湿滑。

    拉扯的力道传过来,他的重心瞬间前倾,半只脚滑进水里。

    人群里有人惊叫出声,紧接着便是咒骂。

    “mlgb的,畜生啊!”

    “是水鬼!”

    “……”

    话一点没说错。

    别人好心下水救她,她反手拉人陪葬,手段极端且恶劣。

    民警猝不及防被压入水中,连呛了几大口水。

    他伸手想去掰女人的胳膊,可棉衣吸水后重的离谱,脑袋又被死命按着,他挣脱不开。

    那女人甚至借着压人的力量,再次发力拖拽竹竿,想把陆扬也拖下水。

    陆扬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往下一栽。

    姜浅站在他身后,看得清清楚楚。

    她被气坏了,右手猛然发力,扯着陆扬的外套后腰,把他整个人生生往后拖了一大步。

    陆扬脚底踩实干燥的台阶。

    他还没站稳,手里一空。

    姜浅直接从他手里把竹竿抢了过去。

    她往前跨出半步,与陆扬并排。

    双手一前一后握住竹竿中段。

    女人还在水里死命往怀里拖拽竹竿。

    姜浅双腿微曲压低底盘,手腕一转,顺着女人拖拽的力道,将竹竿猛地往前一送。

    借力打力。

    三米长的竹竿被她当成了长枪。

    顶端直奔女人的肩膀。

    竹竿头结结实实地戳在她锁骨下方。

    女人吃痛,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抓着竹竿的手下意识松开。

    姜浅动作没停。

    趁着女人松手的间隙,她双手交替,将竹竿抽回半米,紧接着斜向下一插,精准卡进女人和民警之间。

    民警呛水力竭,抓着羽绒服的手已经松开。

    姜浅双手握紧竹竿,抵住女人的侧肋,全身发力往侧边横向一扫。

    水花飞溅。

    女人被这股横向的力量强行扫开,和民警之间拉开了半米多的距离。

    旁边岸上的众人看呆了。

    顶着水流阻力,拿着不好发力的竹竿,硬生生把被浸湿羽绒服的女人在水里推出去半米。

    她简直是个超人。

    河里的女人失去了依靠点,身体往下沉。

    她急了,手脚并用扑腾,伸直了手臂想去抓民警的衣服。

    姜浅眼疾手快。

    她抽回竹竿,看准距离,对着女人伸过来的手背边缘,快速往下连点两下。

    速度很快,格外唬人。

    女人被吓到,短暂的迟疑让她再也够不到那位民警,只能在原地胡乱拍水。

    民警借着空档,探出水面,大口喘气,同时往后游了游。

    岸上有人看不下去了。

    刚刚被挤到的中年男人回过神。

    他咬了咬牙,脱了厚外套,径直跳进水里朝民警游去。

    陆扬和姜浅站在台阶边缘。

    陆扬弯下腰,拽住被拖过来的民警的手腕。

    中年男人在下面推,陆扬在上面拉。

    两人合力把民警拖上了平地。

    民警瘫在水泥地上,浑身湿透,冻得直打哆嗦,嘴里还在不断往外咳水。

    几个人把他架到护栏边。

    水里的女人见没人再去拉她,折腾了几下耗尽了力气。

    她不再发疯,顺着水流往下漂了一小段,最后扒住了河道边一处生锈的排水管道,不动了。

    有人报了警。

    派出所的增援车很快开过来。

    几名警察带着救生圈和绳索,把女人从排水管边拉上来。

    她一句话不说,头发贴在脸上,直接被架上救护车。

    下水的民警被同事裹上军大衣,塞进警车里吹暖风。

    岸边看热闹的人议论开来,声讨着水里女人的恶劣行径。

    陆扬没插话。

    他把竹竿靠在墙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

    鞋面湿透,冰冷的河水冻透了袜子。

    他转头看姜浅。

    姜浅刚才几下拉扯出了点汗,正用手背蹭脸上的水珠。

    “得,回家换鞋吧。”陆扬说。

    姜浅点头。

    她走回护栏边,伸手拍了拍轮椅,示意陆扬坐上去。

    “你鞋湿了,我推着你走。”

    陆扬摇了摇头,“湿了才更应该多走走,不然容易冻伤。”

    “好吧。”

    姜浅重新坐上去,按下电源键。

    她右手握住摇杆往前推,轮椅电机发出细微的嗡鸣,滑了出去。

    陆扬跟在旁边。

    两人顺着原路返回。

    人群让开一条道。

    “刚才挺生猛。”陆扬双手插兜。

    姜浅把摇杆推到底,轮椅速度提起来,达到了最快的六公里每小时。

    “不拉你,你就下去了,我不想你有危险。”

    风吹过来,刮在脸上很凉。

    陆扬看了眼姜浅坐在轮椅上的背影。

    “不愧是女侠,行侠仗义。”

    姜浅操纵轮椅避开地上的小水坑,然后回过头白了他一眼。

    “你明明知道的,我只在乎你,而且我也不是什么女侠,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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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五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