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省，平远县。
飞宇网咖的暖气开得很足。
侯青靠在收银台前，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计费系统。
“网管！C区十八号机键盘怎么按键不灵啊？”一个染着黄毛的精神小伙在远处大喊。
“你拍两下就好了。”侯青头都没抬，语调懒散地回了一句。
黄毛试着拍了两下键盘，果然好使了，于是骂骂咧咧地继续投入游戏。
侯青打了个哈欠，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半。
他随手关闭了管理员系统，在柜台下面的交班本上签了名字。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发福男，正在旁边清点今天的营收。
见侯青准备下班，他熟练地从抽屉里数出一百二十块钱零钱，顺手推了过去。
“小侯啊，你这985的高材生来我这小破网吧干兼职，屈才了。”老板笑呵呵地打趣，“要不要考虑长期干？我给你提点工资。”
“算了吧大叔，我这也就是寒假兼职，等过完年还得回去上学呢。”侯青把那一百二十块钱揣进羽绒服口袋里，“明天见啊。”
推开网吧厚重的门帘，外面的寒风瞬间灌进了领口。
侯青把下半张脸埋进自家女友之前送的手工围巾里，双手插兜，朝着两条街外的福满多超市走去。
他原本是没打算找兼职的。
可架不住阮唯唯是个执拗的性子，觉得她大老远跑来平远县陪她，死活要用自己的积蓄包揽他在这边的食宿开销。
侯青也不想闲着，索性就在附近网吧找了个日结的兼职。
一天一百二，不仅有暖气吹还能随便上网，只能说是会修电脑的技术派上了用场。
阮唯唯则是通过介绍在超市找了份理货的兼职，因为她妈和经理熟，所以同样是日结。
她上白班，她妈妈倒夜班，母女俩一天二十四小时在超市无缝衔接。
沿着老旧的街道走了一公里，侯青在超市斜对面的马路牙子上停下脚步。
视线穿过马路，落在超市门口。
穿着红色员工马甲的阮唯唯正推着一辆堆满空纸箱的理货车从里面走出来。
没过两分钟，一个裹着厚实旧棉服的中年妇女快步走来，接过了她手里的推车。
那是阮唯唯的妈妈。
母女俩站在路灯下说了几句话，阮妈妈转身推着车进了超市。
阮唯唯脱下那件宽大的红马甲，折叠整齐放进自己的包里，接着往手心哈了一口白气，准备下台阶。
侯青这才迈步穿过斑马线。
阮唯唯正低头看手机，视野里突然多了一双熟悉的运动鞋。
她抬起头，晶莹的眼睛亮了一下，原本冻得发白的脸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
“等很久了吗？”她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因为寒冷产生的鼻音。
“刚下班。”
侯青自然地伸出手，把她背在肩膀上的帆布包接过来挂在自己手臂上。
包里装的是保温杯，有些沉甸甸的。
两人并肩沿着人行道往回走。
小县城的夜生活并不丰富，这个点街上已经没什么行人，只有偶尔驶过的电动车和路灯下被拉长的影子。
“今天累不累？”侯青问。
“还好，就是站得脚有点酸。”
阮唯唯摇摇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一百元纸币，有些献宝似的递到侯青面前，“今天主管说我理货快，给我结了一百。”
侯青看着那张纸币，又看了看女孩冻得发红的指尖。
他没接钱，反而在她手心里捏了捏，把那张纸币推回她的口袋里捂严实。
“你自己收着买吃的，我的工资也发了。”侯青从兜里摸出那一百二十块扬了扬，“比你多二十大叔人挺好，今天还管了顿外卖。”
阮唯唯看着他手里的钱，抿着嘴笑了。
她知道侯青其实根本不缺这百八十块钱，去网吧打工完全是为了配合她。
她也没在这件事上过度矫情，只是反手握住了侯青的手，身子往他那边靠了靠。
“前面路口有卖烤地瓜的。”阮唯唯指了指巷子口那个亮着昏黄灯泡的三轮车。
没等侯青开口，她已经小跑过去，从兜里掏出几张零钱，仔细挑选了一个烤得冒糖稀的。
热气腾腾的烤红薯被装在粗糙的纸袋里，她捧着跑回来，因为烫手，两只手不停地倒换着。
“请你吃。”
她把红薯掰开，将更大的一半递给侯青。
侯青接过那半块红薯，咬了一口。
两人找了个避风的公交站台长椅坐下，慢吞吞地吃着。
“阿姨没问你下班怎么回家？”侯青随口问。
“我说我跟收银的刘阿姨一起走，她家就在我们小区后面。”
阮唯唯咬了一小口红薯边缘的焦糖，声音越说越小。
“可以啊，现在撒谎都不打磕巴了。”侯青侧过头看着她调侃。
阮唯唯脸一红，下意识用沾着一点黑灰的手背捂住脸：“我也没办法，我妈要是知道我谈恋爱了，肯定要问东问西。
而且……我怕她觉得你嫌弃我家条件。”
侯青听笑了。
他咽下嘴里的红薯，拿出一张纸巾，抓过她的手，把她手背上的黑灰擦干净。
“这有什么好嫌弃的，等过两年毕业了，我把我家老登那辆奥迪a6抢来，开到你家楼下接你，我看阿姨有什么意见。”
阮唯唯看着他的侧脸，乖巧地点了点头：“那我等你。”
一阵穿堂风吹过，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手给我。”侯青伸出左手。
阮唯唯乖乖把手递过去。
侯青握住那只冰凉的小手，直接揣进了自己羽绒服宽大的口袋里。
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肩膀紧紧贴在一起。
公交站台背后的广告牌挡住了大部分路灯的光，阴影恰好将他们笼罩在里面。
周围变得很安静。
侯青偏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孩。
她略显凌乱的齐刘海下，睫毛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颤动着。
她显然察觉到了什么，呼吸变得有些不平稳。
“唯唯。”侯青声音低沉了些。
“嗯。”
她低着头，只敢用余光看他。
“抬头。”
阮唯唯有些迟疑，但还是听话地抬起下巴。
刚一抬头，侯青的脸就已经凑了过来。
温热的嘴唇毫无预兆地贴在了她的唇上。
阮唯唯浑身一僵，小鹿般的眼睛瞬间睁大，呆呆地看着侯青。
很轻的吻，带着红薯淡淡的香甜。
侯青在她的唇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稍稍退开一点距离。
“闭眼。”
他低声说了一句，再次覆上她的唇。
这次不再是浅尝辄止。
侯青的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阮唯唯纤细的手指下意识抓紧了侯青的羽绒服下摆，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她的回应很青涩，虽然带着一点颤抖，但异常的温顺。
直到阮唯唯感觉快要喘不过气，侯青才松开她。
“……会有人看到的。”阮唯唯把滚烫的脸埋进侯青的胸口，声音细若蚊蝇。
“这么晚了，哪有人。”侯青轻笑一声，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吧，送你回家。”
两人顺着马路继续走。
没过多久，就到了一个略显陈旧的老家属院门口。
“我到了。”
阮唯唯停下脚步，有些恋恋不舍地把手从侯青的口袋里抽出来。
“明天我上早班，中午有休息时间。”她仰起头看着侯青。
“那我中午去超市门口等你，然后带你去吃网吧旁边的黄焖鸡，昨天我尝了，味道还不错。”侯青帮她把羽绒服的帽子拉好。
“好。”
目送着阮唯唯跑进单元楼，直到四楼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侯青才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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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六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