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扬站在台下，没有马上答应。
李老师也没催。
她能把这话当众抛出来，就说明不是临时拍脑袋。
迎新晚会那次四机位救场的传奇，把素材事故硬生生掰成了宣传亮点。
这事校团委记得。
负责活动的老师记得。
最重要的是校领导也记得。
一个能完美救火的人，最容易被人继续扔进火场。
李老师拿着名册，站在导播台旁边，看着陆扬。
周围的学生会干部格外安静。
陆扬迎着视线，眉头微皱，他在盘算接下这个活的收益和风险。
元旦晚会做高清直播。
这是一个机会，只要不出错，以后江大所有大型活动的影像制作权都会落到他手里。
摄影社的预算和话语权会成倍增长。
但同样的风险也很大。
距离正式演出只有半个月，原定总监跑路，意味着之前的筹备工作全废。
他必须全部推倒重来。
“老师。”陆扬开口，“这活我可以接，但我有几个要求。”
李老师明白他的意思，问道：“你需要什么支持？”
“三个条件。”
陆扬伸出三根手指。
旁边其他院的学生干部皱了皱眉，想插话，却被李老师抬手制止。
“说吧。”
李老师翻开笔记本，拔出笔帽。
“第一，人员调度权。”陆扬指着台上的摄像机机位，“原来的摄像团队我不认识，配合起来需要磨合，时间不够。我要带我自己的人进来，摄影社的人我来挑，不需要别人插手。”
李老师记下一笔，“可以，第二个条件。”
“设备租赁和采购权。”陆扬放下第二根手指，“高清直播需要编码器和导播台，学校现有的设备型号太老，处理不了高码率推流。我要重新拉一份设备清单，预算直接批给我，不走繁琐的审批流程，凭发票报销。”
后勤部一位干事忍不住出声，“这不合规矩，大额预算必须走流程。”
陆扬看向他，“走流程至少需要半个月，等你们把字签完，晚会已经结束了。如果想保证直播效果，就只能按我说的来，否则你们另请高明。”
他话说得很绝，不留任何余地。
李老师转头看向那位干事，眼神变冷。
干事识趣闭嘴。
李老师重新把目光放到陆扬身上，神情温和。
“你可以说第三个条件了。”
陆扬是她目前最后的希望了。
如果这次活动搞砸，她作为主要负责人，如果被校长觉得没能力的话，之后的升职计划肯定泡汤。
“第三个条件是彩排时间。”陆扬指向舞台上的姜浅和陈梦雅。
“语言类节目和舞蹈类节目的走位需要根据机位调整，我要在初审后，单独留出两个半天的时间，进行空场彩排，所有演员必须配合我定点。”
李老师停下笔。
她看着眼前的年轻学生。
这个大二男生没有表现出局促，提出的三个条件全在点子上，要人，要钱，要时间。
逻辑清晰，目的明确。
“我可以答应你。”李老师合上笔记本，“明天上午，你把设备清单和预算报表交到我办公室，预算如果超过两万，你得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
“没问题。”陆扬答应。
事情定下。
李老师带人离开。
小礼堂的气氛松散下来。
陈梦雅跑过来，双手合十拜了拜。
“学长，你真接了？”
“送上门的资源，没理由推。”陆扬拿起桌上的外套，转身看向走下舞台的姜浅。
姜浅手里拿着王后披风。
“你以后每天都要来吗？”她问。
“对。”陆扬把外套穿上，“和你一样，我要在这里盯半个月。”
姜浅点头，把披风折叠好放进袋子里。
她不想承认，刚才陆扬和老师谈条件要权要钱的样子，很戳她的心。
两人走出小礼堂。
风刮在脸上。
姜浅拉上外套拉链。
“为什么接这个？”她问。
陆扬按下车钥匙，车灯闪了两下。
“因为你要上台参演的节目，那个老师也是有点病急乱投医了，如果我不接这活，就得看着你被一群随便找来的业余人士拍成马赛克，想到这些我就觉得难受。”
说着，陆扬拉开车门。
姜浅在听完他的理由后动作顿了顿。
她坐进副驾，把袋子放在腿上，转头看向窗外。
陆扬上车打火。
回到公寓。
姜浅去卧室换衣服。
陆扬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拨通方明远的电话。
电话接通。
“方哥，睡没？”
方明远的语气异常精神，“才十一点半睡个damn啊，打排位呢。”
“别打了，来活了。”陆扬点开备忘录，开始列设备清单。
“什么活？”
“元旦晚会直播影像统筹，全权我拿到了。”陆扬说。
电话那头传来鼠标摔在桌上的声音。
“你拿到了？学校不是外包给大三广播站那帮人了吗？”
“他们搞砸了，校团委要求换人。”陆扬敲下几个型号，“明天你带世明和夏姐来小礼堂，把你们手里的活推掉，接下来半个月跟我干。”
方明远喊出声：“白干啊？扬仔我一分钟几个亿上下的好吧？”
“几个亿？满手孩子气是吧，老张牵头的活动怎么可能让你白干，学校批预算，除了设备租赁，剩下的都是劳务费。
我算过，如果干得好，每人能拿这个数。”陆扬报了一个数字。
方明远那边安静了两秒。
“扬仔，明天早上八点，我带人在小礼堂门口列队等你。”
“嗯。”
陆扬挂断电话，继续在备忘录上敲打。
卧室门打开。
姜浅趿拉着拖鞋走出来，手里拿着条毛巾，擦着刚洗完的头发。
她在陆扬身边坐下，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
“在列清单？”
“设备表。”陆扬抬头，“头发怎么又不吹干？容易感冒的。”
“懒得吹。”
陆扬放下手机，起身去拿吹风机。
他插上插头，拨弄着姜浅的头发。
姜浅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睛。
“今天排练累不累？”陆扬问。
“不累。”姜浅开口，“孙悦挺配合。”
“她想表现自己，自然会配合你。”陆扬移动吹风机的位置，“她有目标，你就好对付。”
头发吹干。
陆扬收起吹风机。
姜浅转头看他，“我明天下午没课，可以在家打游戏。”
“我不行，得去礼堂定机位。”
姜浅站起身，“那我跟着你一起去。”
她往自己房间走。
走到一半，停下脚步回头。
“我买的新鼠标到了，来陪我打几把双排。”
“好。”
陆扬跟上去。
...
翌日。
下午一点。
江大小礼堂门开着。
陆扬双手插兜，站在导播台前。
方明远在台上拉电源线，夏思雨在侧幕调试监听耳机。
三台索尼FS7摄像机架在滑轨上。
这是上午刚从中关村租赁商那里调过来的设备。
预算一万八，李老师二话没说就签字批了。
陆扬接通主控屏幕。
画面色彩准确，噪点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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