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
条件墙前已经站了三个人。
王浩抱着记录册，眼底发红。
他昨晚几乎没睡。
不是不困。
是那页“谁按下确认”一直压在他胸口，压得他一闭眼，就像还能看见那半截编号尾巴在灰页上晃。
林雅先到。
她没说废话，只把只读接口外层封条重新按了一遍。
阎锋最后走过来，脚步不快，目光先扫了一眼条件墙外侧那半枚灰印，又落回王浩手里的新页。
“想好怎么写了？”
王浩喉结动了动。
“我昨晚列了一版。”
“本来想把【确认端影位：残留】直接放到答案栏。”
“后来又觉得不对……”
他说到一半，自己先停住了。
罗辉正好从外围绕回来，听见这句，嘴角一抽。
“你小子是真敢想。”
“这要是真让你写进答案栏，门外做梦都得笑醒。”
王浩脸一热，手心都出了汗。
“我现在没敢落。”
“就等阎哥定。”
阎锋没看他那点窘。
他抬手，把记录册往下压了半寸。
“残留是方向。”
“不是答案。”
王浩心口一紧，立刻点头。
“明白。”
“那答案栏撤掉？”
“撤。”
“改追踪栏。”
这三个字一落，王浩像是被人从悬边往后拽了一把。
对。
不是答案栏。
是追踪栏。
只要这一栏改了，后面所有心热的补法就都得往后退。
他飞快翻页，重新把页首下方那一小行字划掉。
答案栏。
改成。
追踪栏。
阎锋看着那一笔，才继续往下说。
“今天不问谁。”
“先问它擦过什么。”
“把擦痕拆成四项。”
王浩笔尖一颤。
“哪四项？”
阎锋抬眼，看向昨晚留下的那道浅痕。
“擦除起点。”
“擦除方向。”
“擦除停点。”
“残留编号尾。”
王浩一字一字记下去。
每写一项，手都稳一点。
擦除起点。
擦除方向。
擦除停点。
残留编号尾。
罗辉站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咂了下嘴。
“这都拆成四块了。”
“门外那只手要是知道，估计都得骂人。”
顾清寒的声音从训练区那边横过来。
“它骂不骂关你屁事。”
“左线起。”
木刀声一落。
训练区那边三组人影立刻动了。
白封条。
灰封条。
黑封条。
还是昨晚那三类假半缺。
一条没少。
王浩本来还想抬头看一眼，林雅已经先把只读接口推开了半寸。
“别分神。”
“真页只开外层。”
“你今天只记对照。”
浅灰的留影慢慢浮出来。
前天拆出来的确认链残段。
昨晚留下的擦痕留影。
两层灰影并排压在记录台上。
像两张薄纸重叠着摆开。
林雅抬手，在右下角虚点了一下。
“先看起点。”
“微擦除第一下碰的是这里。”
王浩立刻落笔。
擦除起点。
确认链残段右下侧。
第七区外部确认侧影位边缘。
罗辉看着那一小块地方，眼皮跳了跳。
“也就是说。”
“它不是乱抹。”
“是一上来就照着最怕被看见的地方下手。”
“嗯。”
林雅没抬头。
“继续看方向。”
她把细签笔沿着灰页外缘轻轻带了一下。
“先右后左。”
“先确认链残段，再压影位。”
王浩边记边念。
“擦除方向。”
“先右后左。”
“确认链先淡，影位后淡。”
写到这里，他忽然停了一息。
他已经能感觉到了。
这四项看起来只是拆细。
其实是在硬生生把“它想藏哪儿”拆给他们看。
阎锋站在旁边，声音淡淡压下来。
“停点。”
王浩立刻继续。
林雅点了点右下角那条最细的影痕。
“停在编号半段。”
“不是停在链头。”
“也不是停在扩散线外层。”
“是停在它来不及抹干净的那一小截尾巴上。”
王浩这次写得很慢。
擦除停点。
编号半段。
确认端影位尾段未净。
最后一项，残留编号尾。
他刚要落笔，手却又顿了顿。
昨晚他就是差点把这半截尾巴直接当答案。
现在再写，胸口还是发紧。
阎锋看了他一眼。
“怕写错？”
王浩没嘴硬。
“怕。”
“这东西太像了。”
“像得让我总觉得，再往前补一笔就能碰到门后那只手。”
阎锋嗯了一声。
“所以才只许你记尾巴。”
“不许你补全。”
这句话像一根钉子，直接把王浩那点发热的心思钉死了。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落笔。
残留编号尾。
可见。
未全。
不可追认。
写完以后，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罗辉也低头看了一眼。
“这回像样了。”
“你小子总算没把尾巴写成整条鱼。”
王浩耳根一热。
可这次他没顾上尴尬。
因为任务栏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重响。
更像有人在门外，看见他们把新页立起来以后，停了一下手。
灰字一行一行浮上来。
【确认端影位追踪页：成立】
王浩眼皮狠狠一跳。
真认了。
不是候选推进。
不是第四格亮。
是追踪页成立。
下一行紧跟着出来。
【擦痕反查字段：四项】
罗辉嘴角一咧。
“行。”
“这回连系统都认你这页不是瞎写。”
林雅却没松。
她盯着任务栏，像是在等最后那把刀。
果然。
第三行慢慢浮出来。
【回证端签痕：仍未取全】
再下一行更干脆。
【第四条件候选：未入格】
最底下压着的，还是那句谁都看熟了的话。
【追猎池预载：三比七】
王浩盯着那几行字，胸口那股提起来的气，反而一点点稳了。
对。
追踪页成立。
不等于签痕取全。
能看见它擦过哪里。
不等于知道是谁按下确认。
罗辉已经扭头冲外圈吼了一嗓子。
“都听清楚。”
“系统认的是追踪页。”
“不是确认端到手了。”
“谁敢把这事往大了喊，今晚搬空板搬到吐。”
外圈本来有几个人听见“成立”两个字就要探头，这会儿脸一白，全缩了回去。
顾清寒那边木刀没停，只淡淡补了一句。
“继续跑。”
“追踪页是给门里看的。”
“训练线还是给门外看的。”
王浩听见这句，心里那点发飘的劲彻底沉了底。
没错。
门里有门里的页。
门外有门外该学的假壳。
这一层不分开，追踪页立得再漂亮都没用。
阎锋这时才把视线从任务栏上收回来。
“记页尾。”
王浩立刻低头。
“写什么？”
“能追踪影位。”
“不等于能确认签痕。”
“能看见擦过哪里。”
“不等于知道谁按下确认。”
王浩把这四句一笔一笔落下去。
写完以后，他自己都觉得背后那层汗散了一点。
不是轻松。
是边界终于被写清了。
林雅重新把只读接口压回原位。
封条一扣。
那两层灰影重新沉了下去。
她站起身，语气还是一贯的平。
“今天开始，这页单独放。”
“不和签痕缺口页混袋。”
“不和训练页并排。”
“谁拿错，直接停手。”
罗辉咧了咧嘴。
“听见没。”
“别手欠。”
王浩抱紧记录册，点头点得飞快。
他现在比谁都清楚。
这一页真要混了。
后面所有真线假线都会缠成一团。
阎锋走出两步，又停了一下。
“王浩。”
“嗯？”
“以后这页，先看它碰哪。”
“再看它怕哪。”
王浩怔了怔，随即猛地反应过来。
对。
四项字段记的是动作。
真正要追的，是动作背后那只会怕的手。
他低头，在页尾最下面又补了一行。
下一步。
逼门外再碰擦痕。
写完以后，他抬头看了一眼条件墙。
第四格还是没亮。
半枚灰印也还是那半枚。
可旁边那道浅痕，比昨晚又清楚了一点。
像门外那只手，已经被他们逼得在玻璃上多留了一层油印。
阎锋看着那道痕，声音很低。
“它已经知道我们开始追了。”
“接下来。”
“看它怎么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