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看着那些人，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顾清寒能把这组训练压住。
她不是靠吼。
她是把每一次失误都变成“你以后会死得更快”的现实。
林雅在另一侧顺手换掉一张撤离标识。
“王浩，下一轮你自己选一条线。”
王浩愣住。
“我选？”
“对。”
“你得先学会，哪条线看起来最像真的。”
“因为你以后走路的时候，门外看见的第一眼，未必是别人替你铺好的。”
王浩心里一紧。
他明白，这是把他往前推。
不是让他站出来挨打。
而是让他学会给别人挖坑。
“我试试。”
他说。
“不是试试。”
阎锋声音很平。
“是必须会。”
王浩点头，咬着牙重新站回线前。
罗辉故意提斧逼上来。
“来，小记录员，这次你自己挑。”
王浩盯着地上的三条线，心跳得很快。
真线在左。
假线在中。
半真半假的拖延线在右。
他突然想起阎锋说过的话。
门外那双眼睛，会看错。
那就先让它习惯看错最显眼的东西。
“中间。”
他抬手，把诱饵板先推了出去。
罗辉果然一斧压向中线。
王浩顺势把真记录本往左侧一送，林雅接走，动作快得像没动过。
顾清寒在旁边看着，点了点头。
“这次像样了。”
王浩胸口一松，差点当场瘫下去。
可他还是站稳了。
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一步不只是走对了一条线。
而是把本来会暴露的那一下，变成了别人必须追着跑的假象。
任务栏又闪了一下。
还是很短。
可王浩已经不会被那点灰字吓住了。
【关系链干扰样本收录】
这几个字过去之后，训练区里还多停了一瞬。
因为所有人都听懂了一件事。
他们做出来的假目标，已经不只是骗罗辉。
也开始骗门外那双眼睛了。
顾清寒收回视线。
“继续。”
“今天加到四轮。”
罗辉咧嘴一笑。
“行。”
“那我就多当几回坏人。”
王浩也笑了一下。
只是笑得很短。
可他自己知道，这一下的轻松，比刚才任何时候都真。
训练结束后，档案室又冷了下来。
王浩把刚整理好的假目标记录放到一边，刚想松口气，阎锋却把另一叠旧档推到了他面前。
“继续。”
王浩一怔。
“还查？”
“查旧仓库。”
阎锋说。
“第三格不急着写，先把白夜这条旧权属线拆干净。”
白夜在监控里听见这句话，喉咙里低低滚了一声。
“你们还真不嫌麻烦。”
罗辉立刻瞪过去。
“麻烦？”
“你这条命现在就是麻烦本身。”
林雅已经把白夜囚室那边的画面重新遮了一层。
“只留心率。”
“别让他看见旧档关键词。”
王浩低头翻开第一页。
伊甸园旧社区长尾号。
旧仓库。
影社区残账。
野蛮谷残账。
这几项都是从系统旧档里挑出来的，没有半句传闻，也没有半句猜测。
王浩喉咙发紧。
“我开始了。”
“读。”
阎锋靠在桌边，神色很平。
“先读最没反应的。”
王浩照做。
“影社区残账。”
任务栏没动。
“野蛮谷残账。”
还是没动。
白夜监测环只轻轻跳了两下，像是在忍着什么。
罗辉皱眉。
“这不对啊。”
“怎么都没响？”
阎锋说。
“因为残账不是门锁。”
“它们只是没清完。”
王浩咽了口唾沫，继续往下读。
“伊甸园旧仓库。”
话音刚落，任务栏上便闪出一行灰字。
【旧仓库索引残缺】
王浩眼睛一亮。
“有了。”
“继续。”
阎锋道。
王浩又读。
“旧社区长尾号。”
这一次，白夜监测环猛地一跳。
他嘴角的肌肉几乎不可控地抽了一下。
任务栏却没有立刻给出下一行。
王浩不敢停，按着阎锋的口令补上一句。
“旧仓库核销请求。”
空气像是被谁捏紧了。
白夜的呼吸骤然乱了，胸口起伏一下比一下重，却始终没有到濒死那条线。
林雅立刻抬眼。
“他反应很大。”
“记。”
阎锋说。
“但别喂他刺激。”
王浩飞快写下。
旧仓库核销请求，样本出现明显心率跳变。
下一秒，任务栏浮出第二行灰字。
【旧仓库权限：冻结】
紧跟着又浮出第三行。
【社区长尾号未注销】
罗辉眨了下眼。
“这意思是……那仓库还挂着白夜的名？”
阎锋看向屏幕。
“不是挂着他的名。”
“是挂着旧账。”
白夜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砂纸磨过。
“你们找仓库做什么？”
“找资源？”
“还是找我以前放进去的东西？”
阎锋没看他。
“找核销口。”
白夜眼神一冷。
“你想把我拆了？”
“不是想。”
阎锋道。
“是已经在拆。”
这句话落下，白夜的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他不是蠢人。
核销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他听得明白。
意味着他那条旧社区长的尾号，可能连挂在门上都不再稳。
意味着他不再是门闩。
甚至可能连旧门牌都保不住。
王浩把那几行字写完，手指却慢慢稳了。
因为他终于看清楚，阎锋不是在找白夜以前的家当。
是在找系统还愿不愿意承认白夜曾经存在过。
林雅把档案页重新摊平。
“如果旧仓库权限冻结，那是不是说明还有解冻可能？”
“有。”
阎锋说。
“但不是现在。”
“现在只说明一件事。”
罗辉追问。
“啥？”
“旧仓库没有关门。”
阎锋抬起眼。
“只是门上挂着的，不是钥匙，是未结清的旧名。”
白夜盯着他，喉结动了动。
“你们真要追到这个地步？”
“追到你没法再拿自己当变量为止？”
阎锋终于看向他。
“对。”
白夜嗤了一声。
“那你们还差得远。”
“差不差得远，不是你说了算。”
阎锋把王浩写好的旧档推回去。
“继续记。”
“旧仓库索引残缺。”
“旧仓库权限冻结。”
“社区长尾号未注销。”
“核销请求缺失。”
王浩听见最后四个字，笔尖停了一下。
“缺失？”
“嗯。”
阎锋道。
“说明门锁已经被碰到了，只是还缺能让它承认的请求。”
白夜眼底那点阴沉又重了几分。
他最怕的，果然不是被打。
而是自己身上那些旧东西，被阎锋一层层挑出来，摆在桌上，告诉所有人它们还没死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