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雅从囚室外侧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简易路线图。
“我刚查过,从这里到医疗点,一共有三条路。”
她把图铺在监控台上。
“第一条最近,但经过物资库门口,人员流动多。第二条绕过训练区,路长。第三条经过地下工坊,监控死角最多。”
罗辉皱眉。
“那以后走第一条?”
“不。”
林雅摇头。
“以后不固定路线。每次转移前十分钟,由监控室随机指定路线,沿途提前清场。”
王浩抬头。
“随机?”
“固定路线会被白夜记住。”
林雅看了一眼囚室。
“他现在活着就是风险,不能给他任何可以计算的习惯。”
白夜眯起眼。
他确实在听。
阎锋点头。
“照她说的做。”
罗辉啧了一声。
“这狗东西都绑成这样了,还得防他记路?”
林雅冷声道:“他刚才差点用舌头撞开跨区追猎池。”
罗辉沉默了一下。
“行,当我没说。”
阎锋走到监控台前,拿起王浩刚写好的记录。
白夜求死波动记录。
第一条异常样本。
统一进度检测。
异常校验中。
追猎池边缘血纹,持续不到一秒。
阎锋把纸页翻过去。
“从这一页开始,改名。”
王浩一怔。
“改成什么?”
阎锋道:“白夜闸门档案。”
这五个字落下时,囚室里的白夜猛地抬眼。
罗辉也怔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闸门?这个名好。”
“以前是伊甸园社区长,现在成门栓了。”
白夜的眼神阴到发黑。
阎锋没有笑。
“不是羞辱。”
罗辉收声。
阎锋看着记录本。
“是定性。”
王浩立刻把原本的标题划掉,重新写上。
白夜闸门档案。
阎锋继续道:“栏目增加。”
王浩坐直。
“您说。”
“生命波动。”
“统一进度灰字。”
“追猎池反应。”
“接触人员。”
“治疗签字。”
“异常情绪。”
“每次封口解除时长。”
王浩一边写,一边额头冒汗。
“阎社区长,这已经不是囚犯档案了。”
阎锋道:“他也不是囚犯。”
他看向白夜。
“他是第一大区那扇门的一部分。”
白夜的手指在束带下微微颤了一下。
不是痛。
是恨。
阎锋继续道:“既然是门,就要上锁。”
林雅把路线图收起。
“我建议囚室门口设三层岗。”
“说。”
“外门岗,负责拦人。内门岗,负责看囚室。监控岗,负责记录。”
她顿了顿。
“三岗之间不能是同一批人,交接要在监控下完成。任何人离岗超过三十秒,自动记异常。”
罗辉忍不住看她一眼。
“你这是把白夜当副本规则防了?”
林雅道:“他现在比很多副本规则更麻烦。”
阎锋道:“通过。”
王浩继续写。
白夜闭上眼。
可每一个字都钻进他耳朵里。
他听见自己的吃饭要签字。
听见自己的换药要签字。
听见自己的呼吸波动要被记录。
听见自己连愤怒和兴奋都要被分门别类。
他终于明白,阎锋不是怕他死。
阎锋是要让他活得像一件工具。
精准。
稳定。
不允许自毁。
门口传来一阵压低的骚动。
两个看守把一名年轻成员挡在外面。
那人眼睛通红。
“我就看一眼。”
罗辉皱眉。
“谁让你来的?”
“我哥死在伊甸园手里。”
年轻成员咬着牙。
“他凭什么还要人伺候?治疗,喂饭,签字,他配吗?”
囚室里,白夜眼皮微微一动。
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罗辉走过去,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领。
“你想弄死他?”
年轻成员没有躲。
“想。”
“你想让第七区悬赏现在入池?”
年轻成员脸色一白。
罗辉把他往墙上一推,声音压得很低。
“阎哥让他活着,他活着就比死了值钱。你哥的仇记着,别拿整个修罗场陪你出气。”
那年轻成员眼眶发红,却不再说话。
阎锋没有回头。
“罗辉。”
“在。”
“看守名单你来挑。”
罗辉一怔。
“我?”
“不选最恨他的。”
阎锋道:“选最能忍的。”
罗辉看了看那个年轻成员,又看了看囚室里的白夜。
“懂了。”
他转身对走廊里的人骂道:“都听见没有?想杀白夜的,滚远点。能忍住不动手的,来我这里报名。”
白夜眼底的那点冷笑彻底消失。
他本来还想等修罗场内部有人失控。
只要有人恨到冲进来补一刀,他就有机会把自己的死推给修罗场。
可阎锋连这一层都堵了。
阎锋看向治疗员。
“镇静药剂分段使用。”
治疗员立刻道:“明白,不能让他过度昏迷。”
“也不能让他清醒到有自残空间。”
“是。”
“每日进食由流食改成定量管控。能维持生命,不需要舒服。”
“是。”
白夜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喘息。
阎锋看着他。
“治疗不是仁慈。”
白夜眼神一僵。
“是为了把你稳定在不死,但能反馈规则的状态。”
这句话比任何刑罚都冷。
白夜终于控制不住,眼底浮出一丝寒意。
他听懂了。
阎锋要的不是折磨。
折磨至少还承认他是敌人。
阎锋现在要把他变成一块活着的试纸。
就在王浩写完末尾一行时,监控台旁的任务栏远程画面忽然闪了一下。
灰色追猎池模块边缘,血纹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擦亮。
王浩猛地抬头。
“阎社区长!”
阎锋转身。
屏幕上,一行极淡的灰字浮了出来。
【预载条件:残余权属校验未完成】
字只停了两秒。
很快消失。
但王浩已经把它抄了下来。
林雅低声道:“残余权属?”
罗辉脸色也沉了。
“不是白夜死不死这么简单?”
阎锋看着那片恢复灰暗的追猎池模块。
“门锁不止一道。”
白夜躺在囚具里,眼底第一次露出真正的不安。
阎锋把记录本合上。
“继续锁。”
“锁到它自己告诉我们,钥匙到底有几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