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室门打开的时候，白夜正缩在椅子里。
他被固定得很死，锁扣缠在肩、腰、腿三处，连手腕都被压在强化过的金属环里。不是没有伤口，而是伤口早就结痂，又被新一轮治疗和约束重新按住。
他没有死。
也死不了。
这是阎锋亲口定下来的规矩。
看守成员站在门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对他们来说，这个曾经站在第一大区顶端的人，如今只是一个不能放松的危险样本。
“白夜。”
阎锋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白夜慢慢抬头。
那张脸已经看不出往日的体面，头发乱得像草，眼窝深得吓人，嘴角还残着干裂的血痂。
可当他看清来人是阎锋时，眼底却忽然闪了一下。
“你回来了。”
他说得很轻，声音沙得像破布。
阎锋走进去，站在离他一步远的位置。
“活着就行。”
白夜笑了一下。
那笑意里有一点说不清的幸灾乐祸。
“血色医院那边的东西，看来也没把你们全弄死。”
罗辉在门口冷笑。
“你倒挺失望。”
白夜没看他，只盯着阎锋。
“外面是不是又出事了？”
阎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
“你现在什么感觉。”
白夜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判断这是不是羞辱。
“像一条被关久了的狗。”
“还活着。”
“但没有地方咬人。”
罗辉骂了一句，抬脚就想进去，被顾清寒抬手拦住。
阎锋却笑了笑。
“这话说得还算实在。”
他转头看向王浩。
“把悬赏念给他听。”
王浩一愣，立刻低头翻记录。
“第七区血色悬赏，目标阎锋，目标顾清寒，悬赏将在跨区互通开启后正式进入追猎池。”
白夜的眼神一下就变了。
先是怔了一下，随后竟然慢慢亮起来。
“第七区。”
他低低重复了一遍，嘴角抖了抖。
“原来还真有。”
阎锋看着他。
“你知道第七区？”
白夜没有直接答，只是盯着那几行字笑。
“你们这些后来的人，总喜欢把事情想得太简单。”
“悬赏挂出来，不代表现在就有人能来。”
“但能挂出来，就说明那边已经盯上你了。”
“等门一开，后果比你想的更难看。”
罗辉眉头一皱。
“你知道得倒挺多。”
白夜终于把目光转向他。
“我知道的，不比你少。”
“只是以前不屑跟你们说。”
阎锋抬手，止住了罗辉下一句。
“你现在也不用说。”
白夜笑得更难看了些。
“怎么，怕我告诉他们，你不杀我是因为不想让我死？”
空气顿时沉了一下。
王浩的笔尖顿住，林雅的眼神也冷了半分。
白夜从他们的反应里看出了什么，笑意一时更明显。
“我懂了。”
“你不是心软。”
“你是拿我当工具。”
阎锋并不否认。
“你终于聪明了一次。”
白夜脸上的笑容却慢慢收紧。
他看着阎锋，像终于把几块碎片拼到了一起。
“我活着，第一大区就还没到你想要的那一步。”
“你把我留着，是在卡门。”
“卡跨区互通的门。”
阎锋点头。
“对。”
“所以你不能死。”
“也不能舒服地活。”
白夜的嘴唇动了动。
他原本只是想借悬赏看修罗场慌乱，没想到自己反倒被那几行字狠狠敲了一下。
如果他活着，门就开得慢。
如果他死了，可能就会有人直接撞进来。
他忽然开始明白，自己在阎锋眼里不是一个仇人，而是一道闸。
一把锁。
一块还没拆下来的门板。
白夜低低喘了一口气，眼神从幸灾乐祸慢慢变成了病态的兴奋。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你不杀我。”
阎锋看着他。
“现在还想死吗？”
白夜抬起眼。
“当然想。”
“但我突然更想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罗辉听到这句，手已经按上了斧柄。
“阎哥，要不要直接把他嘴堵上。”
“不用。”
阎锋说得很平。
“让他想。”
他朝看守成员看了一眼。
“从今天开始，白夜改成固定时间审讯，固定时间治疗，固定时间监控。”
“谁都不准乱打，谁都不准放松。”
“他要是死了，你们全都要跟着记过。”
看守成员立刻立正。
“明白。”
林雅补了一句。
“囚室外再加两道岗，换药和检查都必须有记录。”
王浩也跟着翻页。
“我新建白夜生命状态档案。”
“每天三次，进食、伤势、精神状态，全都记。”
白夜听着这些话，眼角却一点点抽动起来。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连死都不再属于自己了。
他想要借死来报复阎锋，可阎锋现在连这条路都堵着。
阎锋转过身，像是已经不打算继续看他。
“你要真这么想死，等我允许的时候再死。”
白夜猛地抬头。
“你做梦。”
阎锋没有回头。
“那就继续活着。”
“活到你学会听话。”
白夜的呼吸一下就乱了。
他原本还想再讥讽几句，可阎锋已经抬脚往外走，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罗辉跟出来时，低声问。
“真留他？”
“留。”
“留到什么时候。”
阎锋看着走廊尽头那盏冷白灯。
“留到该开门的时候。”
说完，他顿了一下。
“也留到他自己明白，死不是他能用来翻盘的东西。”
监控室里，王浩把档案页翻开，郑重写下第一行字。
白夜生命状态档案。
记录者，王浩。
看守等级，最高。
旁边的监视屏上，白夜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像是在压着什么快要爆开的念头。
阎锋站在屏幕外，没有再多看。
因为他知道，白夜已经开始想别的了。
这个人一旦明白自己活着有价值，下一步就不会只想着受刑。
而是会想着，怎么用死来反咬一口。
他走出囚室时，广场上的风正吹过黑板。
那几行血字还在。
第七区血色悬赏。
目标，阎锋。
目标，顾清寒。
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回201。”
“我得去处理另一件事。”
白夜被按回囚椅的时候，还在喘。
可他的眼睛却一直盯着门口，像是想把阎锋的背影咬下来一块。
王浩合上记录本，心口却还在发紧。
“阎哥。”
“要不要再给他加一层限制？”
阎锋看了监控屏一眼。
“加。”
“从今天开始，白夜的治疗、饮水、换药，全部双人签字。”
“任何人不准单独靠近。”
“他要是再来一次，就直接封口。”
白夜听到这话，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你还真怕我死。”
阎锋脚步不停。
“不是怕。”
“是你现在还不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