剥皮者碎成灰以后,大厅没有立刻欢呼。
血水还在流。
焦黑皮屑落在血面上,像被烧烂的纸。
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三道雷。
也看见了剥皮者最后连惨叫都没能留下。
有人握着刀,手指抖得发白。
有人跪在血水里,嘴里反复念着同一句话。
“它也会死。”
“那东西也会死。”
罗辉扶着斧柄,喉咙滚了滚。
“阎哥,那雷……”
阎锋没有看他。
他盯着半空。
剥皮者消失的位置,焦黑气息已经散了大半。
可穹顶裂缝下方的血水里,仍有一枚闭眼状倒影。
很淡。
像有人在血里按下了一只眼睛。
阎锋胸侧的血还没止住。
他却没有急着包扎。
“王浩。”
王浩猛地回神,弯腰去捡笔。
他的手指碰到血水,抖了一下,又强行按稳。
“在。”
“记。”
“镜像阵营全灭。”
“剥皮者死亡。”
“死亡方式,高维规则处刑。”
王浩咽了口唾沫。
“高维规则处刑……”
他写到这里,笔尖刮破了纸。
“阎社区长,我们会不会也被看见了?”
这句话一出,大厅里的呼吸声都轻了。
几个外区玩家下意识抬头。
天雷撕开的穹顶裂口像一张没有合上的伤口。
黑红色云层在外面缓慢翻卷。
没人敢再笑。
阎锋冷声道:“你们早就被看见了。”
那几名玩家脸色一白。
阎锋继续道:“区别是现在你们活着。”
“想继续活,就别乱动。”
话音刚落,一个断臂玩家忽然踉跄着往护士站残骸跑。
那里有几块镜像碎片。
还有被掀翻的药箱。
他眼睛通红。
“结算前能拿多少是多少!”
“A级副本的东西,带出去就翻身了!”
他刚迈出三步。
封魂钉擦着他的脚尖钉进血水。
黑光炸开。
那人整个人僵在原地。
阎锋看都没看他。
“结算前乱动,死了没人救。”
大厅又静了。
罗辉反应过来,一斧头砸在地上。
“都听见没有!”
“谁敢抢东西,老子先把他腿剁了!”
林雅已经走到药房通道前。
她短刀横在身侧,脸色苍白,却没有半点退让。
“药房这边封了。”
“结算前,谁进谁死。”
腐烂药师从半塌的墙后钻出来。
他的白大褂被血和灰糊成一团,脸上的腐肉抖了抖。
“你们这些活人,总算说了句能听的话。”
他看着被砸烂的药架,眼神像要吃人。
“我的药房。”
“我的罐子。”
“还有那三瓶泡了三十年的腐心液。”
他越说越阴森。
夜魔伏在药房阴影里,黑色爪子缓缓探出。
几个玩家立刻往后退。
阎锋道:“活着的人不碰药房。”
腐烂药师转头看他。
“你保证?”
阎锋抬眼。
“我说过的话,现在还有人敢不听?”
腐烂药师沉默一息,忽然怪笑。
“也是。”
“连那只剥皮的都被劈了,剩下这些小东西,胆子该烂透了。”
王浩一边记,一边抬头。
“阎社区长,幸存者名单也要记吗?”
“记。”
阎锋道:“名字,所属大区,镜像死亡情况,道具消耗。”
王浩点头。
“还有剥皮者违规?”
阎锋看了他一眼。
王浩心里一紧,立刻补了一句。
“第一次怨煞黑纹,第二次继续加强镜像,第三次越权亲自出手,还有主理庭处刑。”
阎锋道:“分开写。”
“死亡率指标。”
“临时权限。”
“主理庭烙印。”
王浩笔尖顿住。
主理庭。
这三个字写下去的时候,他背后像被冰水浇了一遍。
可他还是写了。
阎锋抬手,封魂钉飞回掌心。
钉身沉得异常。
之前吞下目标影子的冷光后,它就像压着一块没化开的硬骨。
此刻靠近血水里的闭眼倒影,钉身竟微微一震。
不是兴奋。
更像排斥。
阎锋没有把钉子按过去。
他只是往后退了半步。
“王浩。”
“记位置。”
“穹顶裂口正下方,血水倒影,闭眼形烙印。”
王浩立刻蹲下,隔着几步去看。
他什么都没看清。
只觉得那片血水比别处更冷。
“持续时间?”
阎锋道:“还在。”
弹幕从阎锋眼前划过。
[千眼之魔:审计残痕还没散?剥皮者这局留下的脏账不少啊。]
[深渊凝望者:异常观测同步中,低维个体阎锋的权重被动上调。]
[血肉暴君:别审了!给本座继续开下一场杀局!]
阎锋眼神微沉。
异常观测。
权重上调。
这不是奖励。
是被记录。
被记录不一定是坏事。
只要记录里有账,就有能咬住的地方。
医院墙面上的猩红乱码开始一行行熄灭。
倒立的走廊缓缓翻正。
护士站残骸下,几行旧血字重新亮起。
【医生】
【护士】
【护工】
【病人】
字迹很暗。
像被烧坏后勉强拼回来的旧牌子。
腐烂药师看见这些字,脸上的笑也慢慢收了。
“旧规则回来了。”
“但不完整。”
阎锋道:“能维持多久?”
腐烂药师用指甲刮了刮墙上的血字。
墙面发出牙酸的声响。
“如果没人再从上面伸手,撑到结算没问题。”
“之后呢?”
腐烂药师咧嘴。
“之后就是血色医院自己的烂命了。”
阎锋没有接话。
他看向大厅里的幸存玩家。
“所有人原地待命。”
“已结队的不要拆。”
“没结队的靠墙。”
“谁再碰药房,镜像残片,剥皮者灰烬,按破坏结算处理。”
没人反驳。
之前他们怕阎锋,是怕他杀人。
现在他们怕阎锋,是怕他看得比他们都远。
就在这时,半空的血色规则重新凝聚。
一行大字浮现。
【镜像杀局结束。】
【A级血色医院结算中。】
大厅里有人哭出声。
有人把头埋进手臂,肩膀不住发抖。
他们终于等到了结算。
等到了离开的可能。
王浩也松了半口气。
可下一息,他发现阎锋没有动。
阎锋面前的血幕没有奖励。
没有通关评价。
没有传送倒计时。
只有一行冷冰冰的小字。
【异常观测同步中。】
阎锋看着那行字,缓缓攥紧封魂钉。
“果然。”
罗辉脸色沉了下来。
“阎哥,他们是不是又想赖账?”
阎锋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血幕边缘那些细碎的血线。
血线不是往下流。
而是往上爬。
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从副本底层把这一局重新翻阅。
“不是赖账。”
阎锋道。
“是账太脏。”
“它们得先算清楚,谁该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