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紧张，不是强撑。
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淡淡的期待。
就像一个人推开自家大门前的那种随意感。
五十米的距离，他们走了不到一分钟。
铁门近在咫尺。
门缝中渗出的白色冷气扑在脸上，冰得像刀割。
王浩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罗辉把巨斧举到了胸前的位置。
林雅的右手已经按在了武器上。
阎锋抬起右手。
他的手掌按在了满是黑血和铁锈的门面上。
冰冷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
身后五十米外，短寸男他们全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做好了随时撤退的准备。
鸭舌帽男甚至已经把一件保命道具攥在了手心里。
在他们的想象中，推开这扇门的人，大概率会被门后的某种恐怖存在瞬间撕碎。
阎锋用力一推。
吱嘎。
铁门发出了一声刺耳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然后轰然洞开。
一股混合着浓烈血腥味和腐臭味的极寒气流从门内狂涌而出，瞬间席卷了整个空地。
好几个人被冲得踉跄后退。
王浩直接被吹得往后倒了两步，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但阎锋纹丝不动。
他站在洞开的大门正中央，冲锋衣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门后面，是一条漫长的、漆黑的走廊。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忽明忽暗的惨绿色灯管。
灯管的光芒将走廊照得忽明忽暗，像是某种巨大生物正在一张一合地呼吸。
然后，走廊深处，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
是很多的。
整齐的、沉重的、像是某种仪仗队在列队行进的脚步声。
咚。咚。咚。
每一声都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阎锋微微眯起眼睛。
他感受到了一股极其熟悉的气息。
浓烈的阴气，夹杂着某种说不清的……
甜腻的花香？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这味道他认识。
空地上，短寸男的脸已经彻底白了。
鸭舌帽男攥着保命道具的手在发抖。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因为从那条走廊深处走出来的，首先是两排穿着染血白大褂的诡异。
它们的脸苍白如纸，眼眶深陷，嘴角裂到了耳根处，露出两排漆黑的牙齿。
每一只的气息都至少在LV25以上。
两排一共十二只。
它们走出大门后，分列两侧，像是迎接某个重要人物一样，齐刷刷地低下了头。
空地上鸦雀无声。
然后，脚步声停了。
走廊深处的黑暗中，走出了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洁白的、没有一丝褶皱的院长服。
长发披散在肩头，面容惨白，五官精致得像是瓷器上的画。
她的周身缠绕着肉眼可见的黑色怨气，怨气翻涌间如同活物般蠕动。
LV35+的恐怖威压从她身上倾泻而出，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地压在了空地上每一个人的肩膀上。
“噗通。”
第一个人跪了下去。
“噗通。”“噗通。”“噗通。”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那些刚才还趾高气昂的大社群领头人，那些装备精良的跨区精锐，那些瞧不起阎锋一行人的傲慢强者……
全部，毫无例外地，被这股恐怖的威压压得双膝触地。
短寸男趴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他的牙齿在不受控制地打颤，裤腿处已经洇出了一片深色的水渍。
鸭舌帽男攥着保命道具的手完全使不上力气。道具从他手心滑落，滚到了地上。他张着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铁锤壮汉更惨。
他整个人趴在地上，额头死死贴着碎石地面，两条粗壮的胳膊撑在地上不断发抖。
全场四十多个跨区精锐，没有一个还能站着。
只有一个人除外。
阎锋。
他就站在大门正中央，距离那个女人最近的位置。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是第一个被碾碎的。
但他站得稳稳当当的。
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个穿着院长服的女人缓缓张开嘴，惨白的嘴唇翕动着，准备说些什么。
她的目光冷漠地扫过空地上匍匐的蝼蚁们。
然后，她的视线扫到了面前这个站在门口、穿着黑色冲锋衣的青年。
她的表情僵住了。
不是因为恐惧。
不是因为愤怒。
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近乎于失控的情绪，在她那张惨白如瓷器的脸上剧烈翻涌。
空地上，趴在地上的跨区玩家们根本无暇关注她的表情变化。LV35+的威压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他们每一根骨头上，光是维持呼吸就已经耗尽了全部力气。
但阎锋看得很清楚。
王秀兰的嘴唇在颤抖。
她的眼眶在泛红。
那双原本冰冷到没有任何温度的瞳孔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涌出一种他非常熟悉的东西。
狂喜。
“……”
王秀兰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她死死咬住下唇，拼命压制着自己的表情。
但那股翻涌的情绪实在太过猛烈。
她的指尖在微微颤抖，身周缠绕的黑色怨气剧烈波动了几下，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块巨石。
“那个……那个人……”
铁锤壮汉趴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忍不住抬起眼皮偷看。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那个恐怖到令人窒息的女院长，在看到那个穿黑色冲锋衣的青年之后，脸上的表情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从冰冷。
到僵硬。
到震惊。
到……不可思议的……欣喜？
不对吧？
铁锤壮汉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他使劲眨了眨被威压压得快要爆裂的眼球，再次确认。
没错。
那个女人在笑。
虽然她拼命想要忍住，但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了。
“操……”铁锤壮汉喃喃骂了一声，完全搞不懂状况。
下一秒，王秀兰动了。
她抬起手，手指指向空地上所有匍匐在地的玩家。
“你们。”
她的声音冰冷刺骨，如同从坟墓深处传来的回响。
“全部留在外面。不许走动。不许喧哗。”
跨区玩家们吓得连呼吸都放轻了。
然后，她的手指转向了唯一站着的那个人。
“你。”
她盯着阎锋，声音忽然压低了，带着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颤抖。
“一个人，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