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锋关掉了社区面板。
他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骨节发出了几声清脆的响动。
在沙发上坐了太久了,腰有点酸。
阎锋习惯性地朝楼梯口走了几步。
每天这个时候,他都会上楼去找顾清寒。
有时候是去锻体房对练,有时候是让她指点两招剑法,有时候纯粹就是去她那里蹭杯咖啡喝。
这已经变成了他每天固定的日程之一。
虽然他从来不会承认这一点。
脚步已经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然后他停住了。
对了。
她不在。
阎锋的脚缓缓收了回来。
他站在楼梯口,微微仰头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走廊尽头那扇门紧闭着,门缝里没有透出一丝光亮。
安安静静的。
比平时安静太多了。
他站在楼梯口愣了两秒,然后伸手摸了摸口袋。
那张纸条还在。
叠得整整齐齐的,就塞在他左边口袋里。
“我不做花瓶,我去刷副本了。“
阎锋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他没有再上楼。
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棺材床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着那股熟悉的幽冷寒气。
阎锋脱了外套挂在椅背上,躺了上去。
闭上眼睛。
然后睁开。
又闭上。
又睁开。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大概三十秒。
啧。
阎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想那个扎着高马尾、用剑柄敲他脑壳的女人。
她现在在什么副本里?打的什么怪?有没有受伤?那件影步鬼披的防御够不够用?
阎锋又翻了个身。
想什么呢。
她是省体校出来的剑术教练,近战水平排整个大区前五。手里握着B级古剑,身上穿着影步鬼披,保命的底牌比大多数玩家都厚。
一般的可选副本,难不住她。
不用担心。
阎锋闭上了眼睛。
十秒后又睁开了。
“……“
他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无声地叹了口气。
今晚大概是睡不着了。
阎锋翻了个身。
棺材床散发着幽冷的寒气,让他的身体保持在一个极其舒适的低温区间。但他的大脑却怎么也停不下来。
他已经在这张床上躺了四个多小时了。
闭着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全是那张纸条。
“我不做花瓶,我去刷副本了。”
笔迹利落,一如她的剑。
阎锋揉了揉眉心。
他不是个容易为别人操心的人。在这个诡异游戏里,操心就意味着分神,分神就意味着死亡。他从进入游戏的第一天起,就给自己定了一条铁律。
不感情用事。
但今晚这条铁律好像不太管用了。
他甚至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可选副本的难度波动范围是D级到B级。以顾清寒目前的战斗力,D级副本就是送经验,C级副本有点压力但不至于丢命。真正危险的是B级副本。
但B级副本的概率只有百分之十五。
百分之十五。
阎锋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了。
这个概率不高。但他不喜欢把别人的命交给概率。
尤其是这个“别人”还是修罗场综合战力排前三的核心成员。
也是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锻体房里、用剑柄敲他脑壳喊他起床的那个女人。
阎锋再次闭上了眼睛。
睡不着。
在这个充满了诡异、怪物和高维神明的世界里,他阎锋,第一次失眠了。
原因居然是惦记一个人。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然后继续翻身。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响。
不是正常的夜间巡逻声。
是人群的骚动。
而且越来越大。
阎锋的眼睛瞬间睁开,翻身下床的动作干脆利落。
他推开房门走到走廊上,隔着窗户往下看了一眼。
广场方向,火光摇曳。
一大群人聚在一起,又是叫喊又是大笑。
天色还黑着,离天亮至少还有一个多小时。
什么事能让这帮人在这个时间点疯成这样?
阎锋没有多想,直接下了楼。
刚走出大门,迎面就撞上了满头大汗跑回来的一个曙光社区的老兵。
“阎……阎社区长!”那个老兵气喘吁吁,脸上的表情却是狂喜,“铁壁……铁壁大哥把白夜抓回来了!”
阎锋脚步一顿。
“什么时候的事?”
“就……就刚才!”老兵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汗,“铁壁大哥带了四个人去北边工厂区搜索,在一个废弃的锅炉房地下室里找到了那王八蛋!白夜藏在煤堆后面,身上裹着一层黑布,差点没看出来!”
“铁壁大哥一脚踹翻了煤堆,直接把人拖出来了!”
阎锋没说话,迈步朝广场走去。
还没走到,就已经听到了那边传来的各种怒骂声和此起彼伏的叫好声。
走近一看,场面可以用“热闹”两个字来形容。
不对,应该用“狂欢”。
白夜被五花大绑,整个人像条死狗一样被扔在广场正中央的地面上。
他的脸已经肿成了猪头。
左眼完全被打得合不上,嘴角裂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血顺着下巴往下滴。鼻梁歪了,门牙也少了两颗,从嘴里呼出来的气都带着血腥味。
铁壁站在他旁边,满脸都是抓捕时蹭的灰尘和泥巴,但精神头十足。
他看见阎锋走过来,咧嘴笑了一下:“阎哥,给您把人逮回来了。”
阎锋点了下头。
“辛苦了。”
“不辛苦。”铁壁一脚踩在白夜的背上,眼里闪过一丝凶狠,“这东西害死了我多少兄弟,我等这一天等太久了。”
围在周围的玩家们一个个都红着眼睛。
这里面有曙光社区的旧部,有风之谷幸存的残兵,有被伊甸园投毒差点全灭的可怜人,还有那些曾经被白夜以“联盟”之名敲诈勒索过的小社区散人。
白夜欠下的血债,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数出几笔来。
“打他!”
不知道是谁喊了第一声。
然后就像是引爆了一颗炸弹。
十几个人几乎同时冲上去,拳头、脚、膝盖,什么招呼得上就用什么。
白夜蜷缩在地上,惨叫声从一开始的尖锐变成了沙哑,最后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呜咽。
打了足足五分钟。
白夜已经没有力气喊了。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块好肉。血从他嘴角、鼻孔、耳朵里同时往外渗。
换做普通人,早就死了。
但玩家的体质远比普通人强悍。白夜虽然已经虚弱到了极点,但还有一口气吊着。
“等等!别打了!”
一个光头大汉突然喊了一声。
大家愣了一下。
光头大汉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举着一个小小的玻璃瓶。
“治疗药剂!”他笑得极其残忍,“我自己花五百血点买的!先把这王八蛋治好,然后咱们再接着揍!”
周围瞬间爆发出一阵疯狂的叫好声。
“对对对!治好了再打!”
“我也有一瓶!轮着来!”
“哈哈哈哈!白夜你今天就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