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洞撕裂的瞬间，一股腥臭到令人作呕的气味扑面而来。
那种味道像是腐烂的肉混合着酸液，刺得人眼睛发疼。
然后，虫子来了。
第一批从虫洞里涌出的是虫族战士。
它们的体型大约有半人高，六条锋利的节肢支撑着甲壳覆盖的身体，头部两侧生着一对镰刀般的利爪。
最先钻出来的只有十几只，它们压低身躯，触角疯狂抖动，像是在确认周围的环境。
然后，更多的涌了出来。
几十只、上百只，密密麻麻的节肢踏在地面上发出沙沙沙的声响，像一场暴雨砸在干裂的泥地上。
虫洞的边缘不断有新的甲壳挤出来，它们互相踩踏、推搡，有的虫子被同类从洞口直接顶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两圈就爬起来继续往前涌。
整个虫洞口像是一个被捅破的蚁巢。
黑色的虫群呈扇形向外铺开，前排的跑得快，后排的被推着往前走。地面上原本稀疏的杂草被无数节肢踏成了碎末，只剩下光秃秃的泥土和密密麻麻的爪印。
粗略一扫，至少三四百只。
而且还在不断增加。
这只是先锋队。
“操。”
前排一个新人的声音发抖。
不怪他。哪怕提前做了心理准备，亲眼看着几百只虫子从一个紫色大窟窿里往外爬，那种视觉冲击也不是语言能形容的。
阎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出击。”
两个字。没有多余的废话。
顾清寒第一个冲了出去。
银白色长剑出鞘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就像一支离弦的箭。脚下的碎石被踩得飞射出去，灰白色的药膏覆盖着她裸露的手臂和脖颈，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一层死人般的白。
“跟上！”罗辉扛着凶刃巨斧，率先冲了出去。
他跑起来的动静比那些虫子还大。一百多斤的巨斧扛在肩头，脚步却快得离谱。
紧接着是李刚和左强。两人各带一组人，从队列两侧拉开，像两把钳子一样斜插向虫群的侧翼。
然后是林雅。
她跑的时候没有喊，手里的匕首反握着，指节捏得发白。
玩家们从修罗场的城门口倾巢而出，踩着碎石和泥土，迎着三百多只虫子发起了冲锋。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只有杂乱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
但每一个人都在往前跑。
新人的腿在发抖，但脚没有停。
老兵不退，新人就不敢退。
两方相撞。
顾清寒的长剑劈在第一只虫族战士的头部甲壳上。
咔嚓！
甲壳碎裂，绿色的体液飞溅。
虫子的身体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击杀虫族战士，贡献点+1】
系统提示在所有人的面板上同时弹出。
“杀！”
罗辉怒吼一声，抡起凶刃巨斧劈进了虫群。
巨斧沉重的斧刃带着撕裂诅咒，一斧头下去就是一只虫子被劈成两半。绿色的血浆溅了他一脸，但他连擦都没擦。
“嘿！真他妈好砍！”
李刚和左强带着两组人从两翼包抄，在虫群的侧面形成了交叉攻击线。
新兵们的动作明显生涩，但胜在阵型不散。阎锋在战前反复强调的“三人一组，互相照应，不许单独追击”被执行得中规中矩。
第一分钟，修罗场击杀了大约三十只虫族战士。
第二分钟，六十只。
然而问题来了。
虫洞里涌出来的虫子越来越多。远远不止第一批那几十只。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虫洞的另一边拼命地往外赶它们。
黑压压的虫群铺天盖地，视野范围内全是蠕动的甲壳和挥舞的利爪。
“太多了！”王磊喊道。
然后更麻烦的东西出现了。
在普通虫族战士的后方，一种体型稍大、背部隆起着两个肉囊的虫子缓缓爬了出来。
它们的嘴部不是利爪。
而是一个漏斗状的喷射口。
“小心！那是……”
话没说完。
噗嗤！
一道浑浊的黄绿色液体从那只虫子的口中喷射而出，精准地落在了前排一名新人的手臂上。
“啊！”
那个新人惨叫了一声，下意识地去抹手臂上的液体。
但预想中的灼烧和剧痛并没有出现。
药膏。
阎锋在战前发放的那层灰白色耐酸药膏，像一层保护膜一样覆盖在皮肤表面，将酸液完全隔绝在外。
酸液在药膏表面嗞嗞冒着白烟，但并没有渗透进去。
“没事！药膏扛住了！”那个新人惊喜地喊道。
“少废话多砍！”罗辉一斧劈飞了一只试图偷袭的虫子，“药膏有时效的！赶紧把那些会吐酸的玩意儿优先干掉！”
战斗变得越来越激烈。
修罗场的五十号人在城墙外拉成了一道弧形防线。顾清寒的剑快得只能看到残影，罗辉的巨斧每一次挥砍都带走至少一只虫子。
但虫群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前排砍倒一批，后面立刻涌上来更多。
防线被压得越来越靠后。
有人受伤了。
有人被虫子的利爪划破了小腿。
有人被酸液溅到了没涂药膏的脖子上，皮肤被灼出了一道红痕，疼得龇牙咧嘴。
但没有人退回城墙后面。
林雅一刀捅进了一只虫族战士的腹部，匕首搅了半圈才拔出来。绿色的体液喷了她一手，黏糊糊的，恶心得要命。
但她没有吐。
她只是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重新举起匕首，对准了下一只扑过来的虫子。
“不许退！”她冲身边两个腿发软的新人吼道，“退回城墙就是死！往前砍才能活！”
那两个新人对视了一眼，咬着牙重新挺起了武器。
李刚的情况稍好一些。他的天赋虽然只是个D级的基础强化，但架不住人够猛。一把铁棍抡得虎虎生风，三分钟内砍翻了至少七八只虫族战士。
修罗场的防线在压力下弯曲，却始终没有断裂。
这就是阎锋建立的秩序带来的结果。老兵有经验，新人有纪律。加上每天雷打不动的锻体房训练，这些人的肉体素质远超普通社区的玩家。
但虫群的数量依然在不断增加。
出来打，至少还有腾挪的空间。
可是体力不是无限的。
药膏也不是永恒的。
这场消耗战，修罗场能撑多久？
……
与此同时。
距离修罗场大约数百米外的废弃高楼上。
白夜举着望远镜，兴致勃勃地观看着远处的战况。
“有意思。”他放下望远镜，回头看了铁锤一眼，“修罗场居然出社区了。”
“出社区？”铁锤瞪大了眼睛，“他们疯了吧？虫潮面前出社区迎战？”
“疯子。一群疯子。”白夜笑着摇了摇头，重新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修罗场的玩家们正在社区外面与虫群进行惨烈的肉搏。
但白夜注意到了一件事。
修罗场的头目阎锋，不在前线。
他仔仔细细地用望远镜扫了三遍，确认前方阵型中没有那张年轻的、令他恨得牙痒痒的脸。
白夜的笑容更深了。
“铁锤，你看到阎锋了吗？”
铁锤也举着望远镜找了半天。“没有。”
“没有。”白夜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充满了嘲弄。
“我还以为他有多硬气呢。结果到了真刀真枪的时候，把手下推出去当肉盾，自己躲在城墙后面当缩头乌龟。”
“哈！”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修罗场的社区长，就这？让一群人拿着冷兵器去跟虫族肉搏？连远程武器都没有？”
白夜放下望远镜，转过身来。
“铁锤，你信不信，最多半个小时，他们的防线就会崩。虫子越来越多，他们的体力和药膏都会耗尽。到时候虫族攻破城墙，修罗场就变成一座空壳。”
“然后呢？”铁锤问。
“然后我们就去收拾残局啊。”白夜的眼神阴冷下来，“虫潮过后，修罗场就算不灭，也会变成一个空架子。到时候我们带人杀过去……”
他没有说完。
因为远处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白夜愣了一下。
他重新举起望远镜。
修罗场那扇沉重的合金大门，正在缓缓向两侧敞开。
门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是一个巨大的白色轮廓。
骨头铸成的。
一辆由白骨拼接而成的装甲车，在引擎的咆哮声中缓缓驶出了大门。
车身上覆盖着厚实的骨甲，车头是一具咧嘴獠牙的骷髅头骨，两侧的轮毂上镶嵌着尖锐的骨刺。
白夜的笑容凝固了。
“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