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堡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平和的寂静，而是杀戮过后、尸体尚未冷透的死寂。
走廊里的惨叫声早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闷的风声穿过破碎的窗户，卷起走廊上残留的血腥气息。
偶尔有什么东西从高处掉落，在空旷的大厅里砸出回声。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狂兽蜷缩在古堡最西北角一间堆满废弃家具的暗室里，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他已经在这里躲了很久。
久到双腿都麻了，久到后背贴着冰凉的石墙渗出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
外面的声音，他全都听到了。
惨叫、求饶、骨头碎裂的闷响，还有那个男人冷漠的脚步声在走廊上来回踱步。
每一声都让他的心脏猛缩一下。
但现在，终于安静了。
“快了……快了……”
狂兽低声念叨着，声音小得像蚊子嗡嗡。他抬起左手看了看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
最后一小时。
只要再撑一个小时，游戏就结束了。
他会被传送回安全区，回到自己的地盘，回到白夜的联军中间。到时候，有一百多号人撑腰，他要让阎锋这个畜生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想到这里，狂兽攥了攥拳头，牙齿咬得咯吱响。
他的手下，八个野蛮谷精锐，全死了。
死在那些该死的女巫手里，死在那个破败之王手里。
耻辱。
奇耻大辱。
狂兽摸了摸贴身内兜里的破败徽章，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安心。
有这个东西在，阎锋动不了他。
系统规则就是天。
“等着吧……”狂兽在心中咬牙切齿地发誓，“等老子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找白夜借兵，把你修罗场的人一个一个剥了皮！你那几个手下，罗辉，刀疤脸，短发女，老子要让他们生不如死！”
他越想越恨，拳头攥得手指发白。
但他不敢动。
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这间暗室在古堡的最角落，门外是一条几乎从没有人走过的废弃通道。他进来之前特意检查过，通道入口被一堆倒塌的石柱堵了大半，正常人根本不会往这个方向走。
完美的藏身点。
他只需要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狂兽紧绷的神经在漫长的等待中渐渐松弛了一点点。外面始终没有动静，没有脚步声，没有女巫的尖啸。
也许……那个恶魔已经回到大厅去了。
也许他以为所有人都已经死了。
也许……
“嗷呜。”
一声低沉的犬吠从暗室门外传来。
狂兽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的身体像被电击了一样僵住，所有刚刚松弛下来的肌肉在这一瞬间全部绷紧到了极致。
那不是人的声音。
也不是女巫的声音。
是……狗？
“嗷呜！嗷呜呜呜！”
犬吠声更近了。狂兽听到了爪子抓挠石板地面的声音，还有粗重的、像是在嗅闻什么的呼哧声。
那东西就在门外。
隔着一扇薄薄的木门，距离他不到三米。
狂兽的脑子一瞬间炸开了。
丧尸犬。
阎锋的丧尸犬！
那条在修罗场门口就见过的、浑身腐烂的怪物！
他曾经听人说过，那条畜生有极强的嗅觉，能追踪活人的气味。当时他没当回事，觉得不过是吹嘘。
现在他不这么认为了。
“不……不可能……”
狂兽拼命往墙角缩，后背死死贴着冰冷的石壁。他的手在发抖，腿在发软，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打颤。
他选了这么偏的地方！堵了通道！藏了这么久！
怎么可能被一条狗找到？！
“嘭！”
木门被一股巨力撞开。
腐烂的门板碎成几块飞进暗室，紧接着一个浑身灰绿色、皮肉半腐半露的畸形犬类生物冲了进来。
丧尸犬张开了嘴。
残破的犬齿间，有黑色的涎液拉成了细丝。
它的两只浑浊的眼珠直直盯着蜷缩在角落的狂兽，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不……滚！滚开！”
狂兽举起拳头想要反击，但丧尸犬根本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它只是蹲在门口，用那双死鱼般的眼睛看着他。
不攻击。
不靠近。
就那么看着。
狂兽愣了一下。
下一秒，他明白了。
这条狗不是来杀他的。
是来标记他的。
“吱呀。”
门外传来了其他声音。
脚步声。
很多脚步声。
伴随着古堡特有的阴风，三个身穿黑色长裙、面容苍白如鬼的女巫从走廊深处缓缓走来。
她们的眼神空洞而冰冷，手指间缠绕着暗紫色的阴气，像是三具会移动的尸体。
“不！别过来！你们不能杀我！我有徽章！”
狂兽歇斯底里地举起了那枚暗金色的破败徽章。
女巫们停了一下。
但只停了一秒。
“破败之王有令。”
为首的女巫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的，没有任何温度。
“活的。”
话音未落，三道暗紫色的光芒同时射出。
狂兽还没来得及反应，双臂就被阴气缠绕锁死。他拼命挣扎，肌肉暴起，青筋贯穿了整条手臂，但那些阴气比钢铁还坚韧，根本挣不脱。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这些怪物！老子有徽章！你们不能动我！”
女巫们没有理会他的叫喊。
她们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其中两个一左一右架住他的手臂，第三个走在前面开路。
狂兽的双脚在地上拖出两条长长的划痕。
他被像一条死狗一样，从暗室里拖了出去。
穿过废弃的通道。
穿过满是尸体的走廊。
穿过那些他曾经路过的、如今已经沾满鲜血的每一寸地板。
丧尸犬跟在后面，偶尔发出一声低沉的犬吠，像是在嘲笑他。
狂兽的挣扎越来越弱。
不是因为他放弃了。
是因为他看到了前方。
古堡的中央大厅。
灯火通明。
高高的石制王座上，那个化身为破败之王的男人正单手托着下巴，猩红的双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而王座两侧，站着一排毫发无损的修罗场玩家。
罗辉。刀疤脸。短发女。铁壁。
每一个人都活着。
每一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狂兽的瞳孔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焦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