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兽在跑。
拼了命地跑。
身后的惨叫声一声接着一声，像是有人在用钝刀子割他的耳朵。
“老大！老大救我！”
一个手下被女巫的指甲钩住了后背，整个人被倒拖着往后滑。他伸出手拼命朝狂兽的方向抓，指甲在石板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狂兽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个手下的手腕。
手下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了希望。
“老大……”
狂兽猛地一拽，把那个手下的身体朝女巫的方向甩了过去。
人体撞上了女巫，女巫被迫松开了指甲去应对眼前的猎物。
狂兽趁着这一秒钟的空档，头也不回地往走廊的拐角冲了过去。
身后传来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然后是沉默。
[千眼之魔：啧啧啧，出卖同伴保命，经典操作。]
[血肉暴君：不是，这大块头刚才还信誓旦旦说什么密码能保命，结果自己先把手下当肉盾扔了？]
[灾厄小丑：看了一圈下来，比女巫更吓人的果然还是人类自己。]
狂兽什么都听不到。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活下去。
走廊的尽头是一个岔路口，左边通向二楼的旋转楼梯，右边是一扇半掩的铁门。
铁门后面隐约传来流水声。
下水道。
狂兽没有犹豫，侧身挤进了铁门。门后是一条又窄又矮的石砌通道，空气里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像是死了几百年的老鼠和发霉的苔藓混在一起发酵的气味。
通道往下延伸了十几米，尽头是一个勉强能容纳两个人的凹槽。
污水从头顶的石缝里渗出来，在凹槽底部汇成了一滩恶心的黑绿色液体，没过了脚踝。
狂兽蹲了下来。
他把战斧横在膝盖上，整个人缩在凹槽最深处，背靠着湿漉漉的石壁，大口大口地喘气。
第二轮才过了不到一个小时，他带进副本的十四个手下已经死得只剩三个了。
而那三个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
“这不可能……”
狂兽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为什么那三个字不管用？老子明明看到了，罗辉那群人喊了以后女巫就走了……”
他想不通。
他翻来覆去地想，把每一个细节都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
是发音问题？不可能，“奥利给”就三个字，他又不是不会说普通话。
是喊的时机不对？也不可能，他是在女巫靠近的时候第一时间喊的。
那到底是为什么？
唯一的解释是……那根本不是系统规则。
那是罗辉那群人独有的密码。
但密码是谁给的？谁有权力给女巫下这种命令？
狂兽想到了一个可能，但他不敢往深处想。
因为那个可能太荒谬了。
“不可能的，”他自言自语，声音在逼仄的下水道里闷闷地回响，“没有哪个玩家能控制副本里的诡异……”
他决定不再想了。
当务之急是活下去。
下水道的入口很窄，女巫的体型应该挤不进来。只要他在这里躲着不出去，熬到第二轮结束，就还有活路。
第三轮……到时候再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下水道里除了水滴声和他自己沉重的呼吸，什么都没有。
狂兽的心跳开始慢慢平复下来。
十分钟。
二十分钟。
没有女巫出现。
污水冰冷刺骨，从脚踝一直凉到了小腿，但狂兽顾不上这些。他甚至开始觉得，下水道或许是整个古堡里最安全的地方。
“只要熬过去就行了……”
他闭上眼睛，靠着石壁，试图让自己的呼吸变得更轻更浅。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不对，不是脚步声。
是什么东西在他头顶的天花板上缓缓移动的声音。
咯吱。咯吱。咯吱。
那是关节扭曲的声音。
狂兽猛地睁开了眼睛，抬头看向头顶。
下水道的天花板是一层铁栅栏，栅栏上方便是古堡一楼的走廊。透过栅栏的缝隙，他能看到走廊地面的石砖。
一双灰白色的脚从栅栏上方缓缓飘过。
没有触地。离地十厘米。
女巫。
狂兽的呼吸瞬间停住了。
他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两只手压得指节发白。整个人像一块石头一样纹丝不动。
污水没过了他的小腿，冰冷的液体让他的腿不停地发颤，但他连抖都不敢抖一下。
女巫在栅栏上方停了下来。
就停在他的正上方。
黑洞般的眼窝透过栅栏的缝隙，似乎在向下张望。
一秒。
两秒。
三秒。
狂兽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他的太阳穴在疯狂地跳，冷汗把后背的衣服浸透了。
四秒。
五秒。
女巫转过了身。
灰白色的脚飘向了走廊的另一头，咯吱声渐渐远去。
狂兽的身体瘫软了下来。
他松开嘴巴，无声地、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溺水者。
“走了……走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
“安全了……”
话音刚落。
尖啸声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钉，毫无预兆地刺穿了他的大脑。
那是女巫的尖叫魔法。
一种无差别的区域性声波攻击，二十米范围内的所有生物都会受到影响，被迫发出不受控制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
狂兽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到了最大，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从他喉咙深处喷射而出，在狭小的下水道里反复回荡。
他拼命用手捂嘴，但根本捂不住。声音像是从五脏六腑里挤出来的，完全不受意志控制。
头顶的脚步声猛地停住了。
然后，飞速折返。
铁栅栏被一只灰白色的手掌从上方猛地掀开，女巫的半张脸从栅栏口探了下来。
裂到耳根的嘴巴距离狂兽的脸不到半米。
黑色的指甲伸了下来。
“不！！！”
狂兽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他交出了第二轮仅有一次的瞬移魔法。
白光闪过。
他的身影在污水中凭空消失，出现在了古堡西翼一间满是蛛网的废弃卧室里。
[血肉暴君：哈哈哈哈哈哈！那个尖叫的样子太好笑了！像杀猪一样！]
[剥皮行者：尖叫魔法这个设定真是绝了，专门治那些缩头乌龟。]
[深渊凝望者：这个大块头的瞬移也用掉了。第二轮还剩一个多小时，他没有任何保命手段了。]
狂兽瘫倒在卧室的地板上，浑身上下又冷又湿，满身散发着下水道的恶臭。
他的手还在抖。
刚才那一下，差一点点就死了。差一根指甲的距离。
“这破地方……”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被人掐过，每一个字都在打颤。
他勉强撑着站起来，环顾了一下这间废弃卧室。破烂的四柱床上堆着发霉的被褥，墙角有一个歪斜的衣柜，地上散落着碎骨头。
窗户是封死的。
门只有一扇。
掩体虽然简陋，但至少比下水道强。
狂兽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墙角，准备把衣柜拉开当掩体。
他的脚踢到了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地板上一块石砖翘了起来，石砖下面露出了一个浅浅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枚暗金色的徽章。
狂兽愣了一下，弯腰捡了起来。
徽章正面刻着一顶歪斜的王冠，背面用诡异文字刻着几行小字。他看不懂那些文字，但系统光幕同步弹出了翻译。
【破败徽章：持有此徽章的玩家在破败之王苏醒后将不会被直接攻击。】
狂兽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他把徽章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认不是幻觉以后，整个人像是打了一针肾上腺素。
“哈……哈哈……”
他开始笑。
先是压着嗓子低声笑，然后越笑越大声，最后仰头发出了一声大笑。
“老天爷没有抛弃我！”
他把徽章紧紧攥在手心里，攥得指关节咔咔作响。
破败之王。
按照系统规则，第三轮或者玩家减半的时候，这个副本的终极BOSS就会苏醒。
但现在他有了这枚徽章。
有了它，就算BOSS醒了也动不了他。
“罗辉，你们那群杂种有密码又怎么样？”
狂兽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疯狂的光。
“第三轮老子有免死金牌！到时候看谁笑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