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德贵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
他的三角眼在黑暗中转了转，盯着眼前001号楼那扇紧闭的铁门。
身后，六个手持钢管和重型建筑铁锤的壮汉一字排开，个个表情狰狞，像一群嗅到血味的豺狗。
都是他从工地上带出来的人。
这帮人别的本事没有，听话、能打、不怕脏活。
“老大，动手吗？”身后一个光头壮汉压低了声音问道。
马德贵没有立刻回答。
他又回头望了一眼不远处广场方向的传送点。
副本开启的时候，四栋楼里所有被选进强制副本的人，连带阎锋和他的走狗们，全部被传送光柱吞进去了。
包括那条恐怖的黑色丧尸犬也跟着进去了。
马德贵在那一刻就在广场边角的阴影里看着，一双三角眼死死盯着传送光柱消散后空荡荡的广场地面。
他的脑子在那一瞬间就开始转了。
‘阎锋进去了。’
‘他那条狗也进去了。’
‘001号楼里现在只剩下谁？’
‘顾清寒，罗辉，还有王磊和左强。’
‘四个人。’
‘四个没有阎锋撑腰的废物。’
马德贵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一口浓痰。
他不是冲动的人。
恰恰相反，他是这四栋楼里最能忍的那一个。
但忍，不代表认命。
忍，只是在等一个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你们想想。”马德贵的声音沙哑低沉，像锈铁摩擦，“等副本结束，那些进去的人带着奖励回来，阎锋变得更强，002那边不管谁活着出来也会变强。到时候咱们003呢？”
他伸出一根粗短的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个圈。
“被吃掉。”
“死干净。”
身后的壮汉们沉默了。
他们也不是傻子。这几天没有阎锋的威压笼罩，003的人反而更加焦虑。
因为他们知道，阎锋回来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大概率就是清算003。
上次被放过，只是因为对面不想在那个时间点跟003正面死磕而已。
那份侥幸不会有第二次。
“001的安全屋是整个社区最好的。有锻体房，有情报站。”马德贵的呼吸变粗了，“那些东西，本来应该是咱们享受的才对。”
他顿了顿，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
“更重要的是，那几个人手里还有阎锋赏的道具。”
马德贵的三角眼在黑暗中闪了闪。
“干了。”
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一样沉。
光头壮汉点了点头，抡起铁锤就往门上砸。
“嘭！”
铁门被砸得剧烈震颤。
第二锤。
第三锤。
“咣当！”
门锁崩飞，铁门向内猛地弹开，撞在墙壁上发出刺耳的金属尖叫。
马德贵六个手下如同一群饥饿的恶犬，嗷嗷叫着涌了进去。
然后他们在一楼走廊的尽头，看到了四个人。
顾清寒站在最前方。
她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紧身长袖，高马尾束得一丝不苟，右手紧握着那柄在荒村副本中缴获的C级青铜古剑。
剑刃上泛着幽冷的暗绿色光泽。
她的表情很平静。
不是那种强撑出来的冷静，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见过真正死亡之后才会有的沉稳。
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罗辉单手握着消防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今天没有染黄毛时的那副吊儿郎当样子，嘴唇紧抿成一条线，眼神里全是凶光。
再往后，是两个同样握紧了武器的年轻人。
左强和王磊。
四个人背靠走廊尽头的墙壁，面对着蜂拥而入的六个壮汉，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
马德贵走在人群最后面，探出脑袋打量了一眼这四个人的阵型，嘴角歪了歪。
“哟，这是要拼命啊？”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工头在工地上训斥不服管教的工人时特有的轻蔑。
“顾小姐，我跟你说心里话，你们阎锋这辈子都回不来了。那个屠宰场的副本，不管谁进去都是九死一生，你猜002和004的人会放过他？”
顾清寒没有说话。
她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握剑的角度，将剑尖朝下四十五度，指向马德贵站的方向。
这是剑术中最标准的防御预备姿态。
马德贵的笑容微微一僵。
这个女人的眼神让他想起了某种凶狠的猛禽。
不是害怕，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纯粹的、审视猎物般的冷漠。
“我劝你们识相点。”马德贵收起了笑，声音变得阴沉，“放下武器，乖乖配合，我保你们一条命。要是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保我们命？”
罗辉突然笑了。
那是一种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的冷笑。
“马德贵，你他妈也配？”
他把消防斧往前一指，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连骨头带血一起吐出来的。
马德贵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弟兄们。”
他往后退了一步，把手一挥。
“把他们的腿打断。活的。”
“杀！”
六个壮汉嘶吼着冲了上来。
走廊很窄，最多容纳三个人并排站立，这本该是防守方的优势。
但马德贵的人根本不在乎什么战术。
他们就是靠人多势众，像一堵肉墙一般猛推过来，前面三个用铁锤和钢管开路，后面的人拼命往前挤。
王磊和左强站在最前面，一左一右，用身体堵住走廊。
第一波撞击的力道极其凶猛。
“砰！”
王磊用肩膀硬扛了一记铁锤，整个人被推得往后滑了半步，脚下的地砖都被磨出了白痕。
“嘶……”他龇牙咧嘴地吸了口气，然后脖子上青筋暴起，一把抓住对方锤柄往回拽。
左强的反应更加简单粗暴。
他用绑着绷带的左臂格挡了一记钢管，骨头发出“咯吱”的声响，紧接着右手的匕首从下往上一捅。
“啊！”
最前面的壮汉小腿被刺穿，惨叫着倒下，立刻被后面的人踩着身体继续往前冲。
“好！”罗辉的眼睛通红，仿佛被点燃了什么，大吼一声抡起消防斧横扫。
斧刃从一个壮汉的钢管上划过，迸出一串火星。
顾清寒没有参与正面的肉搏。
她在等。
当第四个壮汉越过王磊和左强的防线，从缝隙侧身挤入时，她动了。
古剑如同毒蛇吐信，一剑刺穿了那人的肩膀，然后干脆利落地抽回。
没有多余的动作。
没有犹豫。
那个壮汉甚至来不及惨叫就被后面的人挤倒，踩在了脚下。
但六对四的差距太大了。
两分钟后，左强的绷带彻底被鲜血浸透，右膝挨了一锤，半跪在地上仍然死死挡在走廊中间不退。
王磊的额头被钢管扫出一道血口，血糊住了左眼，视线大幅缩减。
罗辉的肋骨至少断了两根，每次呼吸都带着一阵钻心的疼。
只有顾清寒还在最后一道防线上，古剑舞成一片冷冽的光幕，逼得对方不敢轻易越线。
但她的呼吸也在加重。
体力在急速流失。
马德贵站在人群最后面，看着这一切，嘴角再次浮现出了笑意。
他从身后的小弟手里接过一把沉重的铁锤，掂了掂。
“差不多了。”
他望着走廊里满地的血迹和已经快要站不住的四个人，慢慢举起了锤子。
左强的腿终于撑不住了，双膝彻底跪在了地上，但他的手还死死扣在走廊两侧的门框上，用自己的身体堵住了最后一道缝隙。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血从嘴角一直淌到下巴上。
王磊的后背紧贴着走廊墙壁，用最后一口气撑着没有倒下去。
顾清寒的手臂在微微发抖，但她的眼神依然如刀锋般锐利，死死锁着前方蠢蠢欲动的敌人。
罗辉断了两根肋骨，整个人弓着腰喘粗气，但消防斧仍然举在胸前，一步都没有退。
马德贵从人缝中挤到最前面，低头看着半跪在地、全身是血却仍然死死堵住走廊的左强。
他笑了。
那种笑容和他以前在工地上看到不听话的工人被吊车砸断腿时一模一样。
“小子，让开！……不让开的话，就去死吧！”
他举起铁锤，对准了左强的脑袋。
沾着暗红色锈斑的锤头在昏暗的灯光下缓缓升起。
走廊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血液滴落在地砖上的细碎声响。
没有人来。
没有援军。
阎锋不在。
丧尸犬不在。
但这四个人，没有一个选择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