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陈让经常早出晚归,虞橙也不知道他做什么去了。
但是他在家的时候,也是经常和虞橙凑在一起,他也不做什么轻浮举止,但就是时不时就要逗弄她一下。
在午后的西厢房里,虞橙在看话本,陈让在泡茶。
他突然想到一句话。
「赌书消得泼茶香。」
她枕在他的腿上把话本凑过来让他一起看,“这个男狐狸好可怜……”
男狐狸?
陈让看过之后闭了闭眼,“谁给你拿的这种东西?!”
「9494」:爹买的,咋了?
虞橙怯懦的看他,“你生气了?”
陈让捏捏她的耳朵,“烧狐狸有什么好看的?我下午带你去游湖。”
“那边有黑天鹅,还有什么卡皮巴拉,湖里的荷花开的格外好。”
虞橙穿着带珍珠的小鞋子,眉眼盈盈的笑看他,“卡皮巴拉?!要看!!”
下午陈让带虞橙去游湖,游湖之后她又拽着陈让买了荷花种子回来。
虞橙:“府里花池空着,种点荷花繁荣繁荣,看着也热闹。”
陈让跟她一起摆弄了好几日,弄好之后他又不见了人影。
半年后虞橙才知道,陈让投身了格命中,他带了国外的诸多重要文件回来。
回程这一趟,他就是带着任务回来的。
从这她才窥见,属于陈让的一些灵魂色彩,在那种沉默和炙热索取之下的浓墨重彩部分。
多年时间,他们小夫妻聚少离多,大多数时间都是通过信件往来。
他在信中经常写「吾妻小橙,卿卿如晤,展信佳……」
卿卿如晤,吾妻小橙。
陈让寄来的信件叠了厚厚的一个箱子,一个箱子装不下又置办了新的箱子。
虞家确实落魄了,没两年虞青病重身亡,陈意浓陪着虞橙回去吊唁。
如今的陈意浓也成熟多了,行事作风多有老帅的当年风姿。
他一身军阀装扮,高眉深目,眉眼在帽檐下的阴影中,瞥谁谁打怵。
次年,杨氏也走了。
陈让与她一同吊唁发丧,至此她能靠的上的只有陈让这个丈夫。
可是婚后第五年,在传来的消息中,他们说陈让已经身陨于他的事业中。
陈意浓双腿重伤被抬回府中,虞橙茫然的不知如何是好,可是她不能软弱,她需要支撑起这个破碎的家。
“让人去找医生来,给意浓好好看诊,诊金不成问题!”
医生来看过,陈意浓虚弱的躺在床上,虞橙握着他的手安抚他。
可是来了无数医生都对他摇头。
“这腿……保不住了。”
陈意浓心灰意冷,他看着虞橙似乎有很多话要说,但是他最终只是紧紧握了一下她的手。
“嫂嫂,往后,你要多辛苦了。”
这是陈意浓第一次叫她嫂嫂,他从前极为不驯服,总是不怎么正眼看她,似乎很不喜欢她一样。
虞橙打了个盹的功夫,骤然有小厮火急火燎的跑进来。
“夫人!不好了!二少爷他……他投湖了!!”
陈意浓太骄傲了,他不愿意做一个废人,不愿意拖累虞橙,所以他为自己选了这么一个结局。
在最后的手书中,他写下几行力透纸背的字。
“少帅陈二,年少接班,意气鼎盛,一生杀敌无数,为国尽忠,此一生,唯有一憾……”
后面没有了,他只写了这几句。
昔日她和陈让种下的荷花,如今已繁华茂盛,她看着亭亭玉立的荷花,突然潸然泪下。
她恍惚想到,那个当年意气风发一脚踹翻屏风的少年人。
虞橙独木难支,没过几日就病重了,病中她学着陈让的模样给他一封封的写回信。
那些厚重的信件上叠了一张又一张,七月末,她病逝了。
廊下还挂着陈让与她一同手作的螃蟹灯,院里的人却早已香消玉殒。
九月中,格命取得胜利。
失联许久的陈让一身挺括衣裳回到了小院中。
荷花依旧,他妻与弟尽亡。
两个牌位供奉在堂前,廊下有几只雁飞过。
陈让想起那个狐狸话本,想起那茶楼的惊鸿一瞥。
「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他最后看到那一箱子信件,在断联的日子里,在她以为他已经身亡的日子里。
这些信件里,满满都是无声的念与想。
这一生太遗憾了,让他遗憾的甚至不知道怎么来说。
他甚至没来得及跟她面对面的好好说过什么话,他们的一生都在聚少离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