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步。
第五步。
沉重的脚步声在死寂的厂房里一遍遍回荡，每一声都带着碾压人心的重量。云望舒身姿挺拔，却彻底卸下了所有锋芒，双眼死死锁定前方失控的张宇辰，目光寸寸不离那柄抵在林见晚小臂上的美工刀。
距离越来越近，危险也愈发贴身。
他能清晰看见那片漫开的猩红血迹，看见林见晚苍白失色的面庞，看见她眼底强忍的痛楚与焦急，也能看见张宇辰眼底愈发疯狂、愈发扭曲的戾气。
六步。
七步。
距离仅剩短短数米，已然踏入最凶险的合围范围。只要张宇辰情绪彻底失控，随时能做出伤人伤己的极端举动。
厂房门口，所有民警已然做好突击准备。狙击手在外围就位，枪械上膛，瞄准镜死死锁定张宇辰的要害，指尖悬在扳机之上，只待一声令下，便会果断采取致命武力，一击制敌。
空气稀薄得让人窒息，全场静得只剩下风声、林念安压抑的啜泣声，还有每个人剧烈的心跳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持续缓步前行的云望舒，骤然侧首，对着门口的警方人员，沉声高喝，声音洪亮坚定，穿透满场死寂：
“各位警官！请求大家不要动用致命武力！不要开枪！我和宇辰谈谈！”
虽说是请求，但是果断强硬，不带半分迟疑。
在场民警皆是一震，神色骤然凝滞。带队警官眉头紧蹙。眼下挟持者情绪极度失控，人质身处致命险境，按常规处置流程，危急时刻可直接击毙歹徒、解救人质，可云望舒的阻拦，打乱了目前的部署。
“一旦事态恶化，我们必须果断处置！”现场指挥员向指挥部报告道。指挥部回复“暂时待命，先看现场情况能否劝说，如若不行，人质和谈判人员但凡有生命危险，果断击毙绑匪。”
“收到”
云望舒他脚步未停，依旧稳稳往前踏出第八步、第九步，身形彻底挡在枪口与张宇辰之间。
张宇辰走投无路才铤而走险，罪不至死！一旦开枪，无论成败，见晚和孩子都会受到巨大惊吓，甚至被流弹波及！
他太清楚此刻的局面。
张宇辰已然疯魔，情绪完全不受控，枪声一响，哪怕子弹精准命中，巨大的枪响、震荡的冲击波、倒地的尸体，足以让林见晚母子受到折磨，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他赌不起，也绝对不能赌。
他宁愿自己以身入局、直面凶险，也绝不允许任何致命武力，在这一刻划破这片死寂。
门口的民警相互对视，皆是满脸凝重，只能暂时缓缓收起枪械，紧绷身躯，保持待命状态，不敢贸然行动。外围的狙击手也死死盯着场内动向，蓄势待发。
一旁的邓喜光手心冷汗涔涔，心脏悬到了嗓子眼，既佩服云望舒的果敢周全，又被这步步逼近的凶险吓得浑身发紧。
前方，张宇辰听见他的喊话，病态的笑意愈发浓烈，眼底的疯狂肆意蔓延。
“你倒是护她护得彻底。”他死死扣着林见晚的脖颈，刀刃依旧抵着流血的小臂，语气阴恻刺骨，“云望舒，还有最后一步。走完了，我再告诉你，我想要什么。”
云望舒目光沉静，眼底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孤注一掷的坚定。
最后一步。
他抬脚，稳稳落地。
十步走完，咫尺相对。
他彻底站在了张宇辰的掌控范围之内，彻底将自己暴露在最大的危险之中，以身为盾，挡在了林见晚母子身前。
两人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所有情绪，一个疯魔偏执，一个沉静决绝。
云望舒微微抬眸，声音沉而稳，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十步已走完。现在，可以放了她们。”
张宇辰盯着他，忽的低低发笑，笑声沙哑凄厉，带着破釜沉舟的冰冷。
“放了她？可以。”
他话锋骤然一转，眼底寒光乍现，“那你跪下来求我。”
一句话落地，厂房内的空气瞬间彻底凝固。
屈辱、逼迫、极致的刁难，裹挟着刺骨的恶意扑面而来。
云望舒这辈子傲骨铮铮，从未向任何人低头折腰，无论是年少浮沉，还是经年风雨，他始终挺直脊背，守住本心与尊严。可此刻，看着林见晚小臂不断渗出的鲜血，看着小女孩瑟瑟发抖、不敢出声的模样，他眼底所有的骄傲与底线，尽数松动。
尊严比起人命，比起她的平安，一文不值。
“望舒，不要！”林见晚瞬间红了眼眶，不顾一切奋力挣扎，手臂的伤口被牵动，剧痛让她身形一颤，脸色愈发惨白，“别听他的，我不值得你这样！你不用跪！”
她可以忍受伤痛，可以直面危险，却绝不能接受云望舒为了她，放下一身傲骨，受尽屈辱。
张宇辰感受着怀中人的挣扎，指尖愈发用力，刀刃狠狠嵌进皮肉，猩红的血珠顺着刀刃滑落，滴在灰尘之上。
“不值得？”他癫狂嘶吼，“他这辈子最不值的就是对你心软！今天这跪，他必须跪！云望舒，我数三下，你不跪，我立刻划开她的喉咙！”
“三！”
冰冷的倒计时骤然响起，每一个数字都像重锤砸在众人的心尖上。
民警全员绷紧身体，随时准备突击，却又怕刺激到他，只能死死忍耐。
“二！”
林见晚泪水终于滚落，拼命摇头，哽咽出声：“望舒，别……求你……”
云望舒垂眸望着她含泪的眼眸，看着她伤口淋漓的手臂，心脏像是被生生攥紧，疼得窒息。
他抬手，轻轻制止躁动挣扎的林见晚，眼神温柔又坚定，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道别。
下一瞬，他脊背缓缓下沉，毫无犹豫，屈膝俯身。
傲骨可抛，尊严可弃，唯她不可伤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