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岛
郭靖一来一回在外度过了半个月的时间。
等他回到岛上的时候，郭芙已经度过了最开始禁足的浮躁期，进入了平静的清修时光。
对父亲的归来也只是惊喜了一瞬。
武家兄弟俩被黄蓉明令禁止带着郭芙胡闹，探望的时间也有限，如今趁着郭靖回来的空档，二人终于寻到了借口。
提着大大小小的食盒物件，兴冲冲赶来探望。
禁足思过日日苦读枯燥的书籍，兄弟俩以为郭芙定然会日渐憔悴，可真正碰面一看，少女面色红润，精神十足。
状态非但不低迷，反倒格外地舒展。
“你们来干嘛，”
郭芙正悠然坐在青石之上。
见两人急匆匆赶来，随手拾起一颗小石子轻轻抛过去，眉眼带着惯有的骄气，语气也算不上和善，
“一大早的吵死人了。”
态度也一如既往地很不客气。
但兄弟俩不仅没生气，反而很怀念地齐齐松了口气，
武修文连忙递上食盒，殷勤又小心，“芙妹，这是师父带回来的点心，特地交代我们拿来给你尝尝，可好吃了。”
郭芙盘腿坐在巨石上，拆开食盒往嘴里扔着糕点，吃相不算斯文但带着江湖儿女的洒脱和不羁。
女孩身侧摊开堆叠着的不是什么新鲜的玩意儿，反倒是厚厚的典籍，满眼皆是诗书经文，功课排得满满当当。
身边摊开放着的都是书籍。
武敦儒望着密密麻麻的书页，只觉得头昏脑涨，也越发觉得愧疚。
如果不是他和弟弟冲动去找杨过的麻烦，也不会闹得现在分崩离析的局面，逼得杨过离开，害得芙妹在这里孤苦伶仃地受罚。
虽然芙妹脸色红润状态很好，但武敦儒就是觉得她在强撑。
“芙妹，要不你去跟师父服个软吧，我们一起帮你求情，肯定能解除禁足的。”
郭芙抬手拍落掌心残留的点心碎屑，态度笃定干脆，
“不去。”
说实话这儿还挺好的，起码很清净。
郭芙摆出逐客的架势，半点不留情面，吃完了东西就开始过河拆桥，
“你们可以走了，别打扰我闭关思过，否则我让我娘把你们也送进来陪我。”
“那...还是算了，我们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武家兄弟俩看着那堆积成山的书籍，心里发怵，打着哈哈离开了。
待周遭重归安静，水滴声清晰可闻。
郭芙随手翻着身边的书，纸面间时不时能看见几道潦草突兀的字迹。
都称不上字，更像是某个初学者信手糊弄的鬼画符。
郭芙五岁起便有父母教她识字念书，所以这些书她看得比杨过入眼，书法自然也比杨过写得好。
瞥到页间粗浅不一的批注，郭芙撇了撇嘴，
“字儿真丑。”
郭芙翻过一页，盖住某人那狗屁不通，随意糊弄的批注，提笔在一旁写上自己的感悟。
......
“杨过，有人找你，”
胖师弟已经成了传话专用的喇叭，自觉自己在师门的地位提高，姿态和体型一样‘高不可攀’。
神态端得高高在上，心里却满是掩不住的妒意。
这已经是郭靖第三次上山探望杨过了。
胖师弟暗自愤愤，自己家中的亲人都极少前来探视，偏偏杨过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竟能让威名赫赫的郭大侠屡屡登门看望。
“你该不会是郭靖的私生子吧？”
胖师弟忌妒心气，说话也不干不净，“否则他怎么这么频繁地来探望你一个孤儿...”
污言秽语没能说完，脚下忽然猛地一绊。
杨过及时收回自己伸张正义的左脚免得被他压断，任由小山一样的胖师弟栽倒在地上，再抬头时鼻血四溢，好不狼狈。
胖师弟捂着鼻子，气急败坏，
“杨过你等着——我要去报告给师父——”
随便吧。
杨过绊倒人后径直转身，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见客的前厅。
......
“郭伯伯。”
郭靖始终放心不下杨过。
隔上一段时日便会上山探望，但一次比一次沉默和明了。
看着眼底青黑，瘦了不少的少年，郭靖拍在他肩膀的手轻了轻，
“可受了什么委屈？”
能受什么委屈，不过是饭吃得少一点，活干得多一点。
以前流浪的时候颠沛流离，食不果腹，现在比以前好多了。
杨过本来不觉得有什么委屈的，但被他这么一问，眼睛突然酸酸的。
猛地垂下眼，杨过稍作平复。
转移话题一般反问着，“岛上可还好？”
“都挺好，你伯娘记着你的毒伤，给你带了疗伤的药，”
郭靖端起茶盏饮了一口，缓缓续上话语，“大武小武还愧疚得很，托我捎来了一些礼物...”
还有呢？
杨过一直等到他喝完了，才听到下一句，“芙儿也领罚了，你师娘罚她禁足一月，闭门思过。”
禁足？
那只小鹦鹉能憋得住吗？
怕是早把禁足的地方闹得翻天覆地，拆得七零八落，说不定还顺带把他这个‘罪魁祸首’又给迁怒上了。
而且黄蓉一向疼女儿，怎么罚得这么重呢？
他那点伤早就好了，算不得什么大事。
杨过：“那日我出言挑衅在先，郭姑娘也是气急了，怪不得她，伯娘何必罚人...”
郭靖还感慨着女儿冲动，想为先前受伤的事情开解少年几分，但还来得及开口就听见这么一句，不免抬眼看他。
杨过被他看了一眼，莫名有些心虚，没把接下来那些为‘仇人’分辩的话说出口。
郭靖却未曾看透少年藏在心底的细碎心思，只当他胸襟开阔，更加坦荡大度了，心中愈发欣慰。
也越发为他不平。
郭靖本以为全真乃玄门正派，杨过入了师门定然能安稳修行，但多次上山之间引荐的弟子神情间的异样也渐渐瞧了个分明。
如此有天赋的孩子，偏偏这全真上下容不得人。
郭靖沉默良久，终于认真开口，“过儿，随我回桃花岛去。”
杨过指尖微顿，垂下眼。
回去做什么呢？
回去继续依附郭靖和黄蓉的庇护，永远都罩在温室之下，他永远都拿不出真正立足的本事和底气。
出岛几月，杨过觉得自己眼界比之前开阔许多，曾经因为身世而浮起的阴霾都散了好些，没有之前的尖锐和带刺。
无论如何郭靖给了他父亲一样的关怀，黄蓉虽然针对他不喜欢他，但也没有刻意苛待，武家兄弟虽然总是找茬，但也只有被他反击报复的份...
郭姑娘骄纵任性，不讲道理，总要人哄着捧着...
杨过其实想回去。
但不想这样灰头土脸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