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还没有从她擅自接触明诚的冲击里回过神来,就得知她和对方有了亲密关系的转变。
桂姨眼底的震惊几乎快要掩饰不住,语气陡然拔高,
“你要和他结婚?!”
曼丽神色平静,语气笃定,“是的。”
桂姨身子微微一晃,手控制不住地发抖,像遭了晴天霹雳一般,神色狼狈又气急败坏,
“你疯了,我对你这么好,你居然...”
居然背叛她,居然敢弃她而去,居然还是被明诚那个孽种捆在了一个阵营...
明明她该乖乖听自己的话,乖乖做她寄托感情的玩偶。
曼丽轻轻抽回被她攥得发疼的手,行动间扯动了自己的伤口,但依旧面不改色。
语气里带着几分理直气壮,“干妈,是您让我和他们拉近关系的...”
一句话堵得桂姨哑口无言,根本无从辩驳。
她是希望凭借曼丽获取一些信息。
但这不代表,她能完全脱离自己的控制和预期。
曼丽顺势换上一副陷入情网的小女儿情态,眉眼温顺,憧憬着将来的幸福,
“而且我们互相喜欢,为什么不能结婚?”
互相喜欢。
桂姨看着她的神情,恍惚间想起来当年的自己。
她当初也是这样的幸福,但都是可恶的泡影,而她可恨地要重蹈这个覆辙。
简直不可原谅。
明诚和明镜也刚好听见了这一句。
明镜连日忙着打理生意上的繁杂事务,稍稍抽出身留意家里近况,就发现这么大一个绯闻。
明镜整个人都愣住了,下意识转头看向明诚,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你们...”
什么时候扯上的关系?
明诚神色坦然,迎着她的目光,
“是真的,我们互相喜欢。”
......
照相馆的风铃叮咚轻晃。
曼丽推门而入,迎面便撞进两双布满红血丝、熬得憔悴不堪的眼睛里。
郭骑云立刻上前,伸手将窗帘死死拉严,屋里光线骤然暗沉下来只剩几缕细碎光束漏入。
“你的伤...”
曼丽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还好。”
嘴上说着还好,脸色却苍白得没有血色,一举一动间左肩都带些微的迟滞,一看就知道伤没好全就开始活动。
而她本来就是极能忍痛的人,可能痛十分,说出来却只有一两分。
明台紧紧盯着她,语气带着压抑的质问,语气沉沉不知道是担心还是愤怒,又或者二者都有。
“毒蜂打伤了你?”
曼丽坦然迎上他的视线,“我也开枪了,这些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甚至她的那一枪要更严重一些。
两个不把生死当回事的疯子。
明台喉间发紧:“阿诚哥救的你?”
曼丽轻轻颔首。
明台强压着情绪,一一确认着,“没惹人怀疑?”
“暂时没有。”
毕竟敌人的视线,都聚集在生死濒危的毒蜂身上。
思绪掠过那天扣动扳机的瞬间,曼丽微微怔了怔,很快敛去心绪,神色恢复如常。
“不过你们不该做出那些举动,很容易被发现。”
全然不像在谈论生死一线的危机,反倒像在随口议论家常,还冷静地责备他们行事不妥。
“为什么?”
明台猛地红了眼眶,积压的担忧、愤怒与自责一下子翻涌上来,
“你觉得这样很伟大是吗?背着我们自己去涉险,想让我们愧疚一辈子?”
郭骑云连忙上前拦了一下,低声劝道,“你冷静一点,她的伤还没好。”
小小的空间里甚至听得见青年难以压抑的哽咽声。
曼丽沉默了片刻,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我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只是因为想这样做而已。”
就是这样才更可恶,更让人心绪难平。
明台猛地别过头,满腔情绪无从宣泄,只能硬生生咬牙平复。
被两人沉沉的、满是愧疚的目光直直看着,曼丽微微有些不自在,适时岔开话题,
“我们需要对接一下之后的计划。”
现在她才是死间计划的制定者。
......
厨房里。
刀锋落在砧板上,发出笃笃沉冷的声响,一下下透着压抑的戾气。
明诚缓步走到桂姨身后站定,“大姐说你找我。”
桂姨背对着他,语气生硬又带着极强的排斥,第一次忘记了自己慈母的伪装,
“你配不上她。”
明诚只是一个孤儿院抱来的孽种,即便那人不是自己的亲生孩子,但也承受着她的关注。
明诚怎么配呢?!
“她觉得我配得上就好。”
明诚看着她僵直的背影,看透了几分,像是在感慨又像是在劝诫,
“你恨我就好了,恨她做什么呢?”
他以为,至少只有他需要承受这种无谓的仇恨。
也希望只有他承担。
但是桂姨分不清。
明诚:“别去打扰她。”
青年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临走时留下的这句话像是冷冰冰的挑衅。
和当初夺走她亲生骨肉的那个男人,有一瞬间的重合。
桂姨看着砧板上剁得细碎的肉糜,握着刀的手克制不住地发着抖,满心戾气与不甘无处宣泄。
.....
汪曼春也意外。
她不过是和毒蜂周旋着互相试探,企图得到一些更准确和更详细的信息,因此费心思了些。
却突然收到了一张意外的请帖。
“结婚?”
“是的,”
明楼看向她,神色温和淡然,不显露半分异样,
“阿诚要结婚了,我问过大姐的意思,这份请柬也是经她默许的。”
汪曼春心头一震。
明诚要结婚了,而这么重大的场合明镜居然能心平气和地允许她的进入。
汪曼春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讶异于哪一个消息。
只能垂眸望着那张烫金请柬,“是哪家的小姐?”
明楼语气平淡:“不是名门出身,明家人不看重这个。”
不看重吗?
当时自己和明楼家世相当,也没有能得到明镜的认可。
汪曼春想起几分旧事,“那你们看重什么?”
明楼压低声音,像是在自我剖白,
“真心。”
汪曼春被他眼底那份认真轻轻刺了一下。
心绪微乱,只得匆匆收起请柬,勉强应声,
“我会到场的。”
明楼也没继续追问,很快离开去处理手上的公务。
自始至终都对汪曼春连日搜捕军统的事,没有流露出半分多余的关注。
像是真的事不关己。
甚至他连毒蜂的面,都没认真地见上。
汪曼春的戒备心都因此而降了许多,对于突如其来的请柬,也只是意外了一下。
明诚那样的个性,也会有想要结婚的对象?
还是一个家世不显的孤女。
一边依照王天风给出的线索布置抓捕计划,汪曼春一边又习惯性生出疑心,
转头向桂姨打听,“那个女人,她的身份没问题吗?”
桂姨摇摇头,回忆着自己调查的过往,做了判断,
“没有异常。”
汪曼春皱眉,多问了一句,“听说那是你的干女儿,你可别心生包庇。”
桂姨眼底掠过一抹阴狠,翻涌着彻骨恨意,语气冷硬,
“和仇家扯上关系的,不配做我的孩子。”
看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怨毒,汪曼春暂且放下疑虑,勉强信了她的说辞。
只交代她继续暗中紧盯,随后便专心投入到搜捕军统人员的行动中去。
毕竟当务之急是要把她的军功坐实,进一步获取藤田芳政的信任。
她要成为76号真正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