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家一大早便被一阵不速之客打破了静谧。
明镜披着素色披肩，刚拐过楼梯转角，就看见汪曼春正倚在大厅的紫檀木椅上，旁若无人地使唤着明家的下人。
与此同时，几名日本宪兵正站在大厅两侧，周身的寒气让人不寒而栗。
“谁让你进来的？”
明镜眉宇间满是厌恶，“这是明家，不是你们蛇鼠一窝的汪家。”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汪曼春慢条斯理地从手包里掏出证件，在明镜眼前晃了晃，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明小姐先别急着骂，我是来奉命问话的。”
奉日本人的命令。
是明楼暴露了，还是她往前线运送物资的事情被发现了？
明镜心紧了一瞬，抬眼反问，“你把我当犯人审？”
“哪敢啊，”
南田洋子说的也对。
明镜的确有嫌疑，至少这副对‘汉奸’和‘日本’厌恶至极的态度很惹眼。
汪曼春语气阴阳怪气，眼底却满是挑衅，随后直奔主题，
“不如来说说，明大小姐两个月前，为什么出现在那个古董店前，去取什么东西，见了什么人。”
明台刚回家，就听见这句满含冷意的质问。
......
梁仲春最近颇有些‘春风得意马蹄疾’的畅快。
死对头汪曼春忙着服丧无心他顾，走私的事情在明诚的掩护下钱财大笔大笔地进账...
明里暗里都顺风顺水。
梁仲春难得好心情，从柜子里翻出珍藏已久的好茶细细煮着，正准备细细品上一口，办公室的门却被人猛地一脚推开。
“砰” 的一声撞在墙上。
“谁这么不懂规矩？”
正要发怒，就看见沉着脸走进来的明诚。
梁仲春到了嘴边的怒火瞬间咽了回去，“阿诚啊...”
这么大火气谁惹着他了？
明诚径直上前一步，右手猛地举起手枪，“梁处长，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黑漆漆的洞口顶在眼前，梁仲春心都抖了抖，“怎么了这是？”
明诚：“原以为你只是走私点鸦片膏之类的，原来你还走私军火。”
梁仲春心里一惊，连军火的事情都被发现了？！
满意地看到他表情骤变，明诚继续不动声色地恐吓，
“南田课长那边已经收到消息了，我冒死给你透消息，结果你想拿我当替罪羊？”
虽然是这样想的，但现在不是没来得及做嘛...
梁仲春一边心虚，一边陪笑，“我哪敢啊，”
明诚动不得，明楼更惹不起。
此事若是败露，明诚起码还有明楼这个大哥保着，他梁仲春要是真被发现了，是绝对要被日本人清算的。
“阿诚，兄弟，祖宗，”
梁仲春不敢侥幸，连忙放低姿态认错，“只要你帮我过了这一关，我一定记得你的好。”
阿诚‘勉为其难’，给他指了一条脱身的路。
......
“曼春姐，你怎么能把大姐当犯人呢，”
明台快步上前，不着痕迹地挡在明镜身前，语气带着几分少年人的不满。
“大哥知道了肯定不会高兴。”
一提明楼二字，汪曼春紧绷的神色下意识松动一瞬，眼底掠过一丝迟疑。
“我也是奉命例行公事，毕竟此事事关重大，明大小姐又是唯一一个有嫌疑的人，”
但还是硬着语气，“搞不好师哥在日本人那边也不好交差的，明台，为了你大哥你也不该拦我。”
明台嘀咕一声，“就算我大哥在这，肯定也会护着姐姐啊。”
也是，明家上上下下把明镜当‘亲妈’供着，明楼为了她还能狠心抛弃与自己的感情...
想起旧事，汪曼春脸色难看了一瞬。
“什么嫌疑不嫌疑的。”
明镜起初心头一紧，此刻早已压下慌乱，神色从容分毫不让，
“我不过是在街上逛逛，你们76号管得这么宽？”
她抬眼直视汪曼春，居高临下，“想审我，汪处长先拿出证据来。”
汪曼春极为讨厌她这副高高在上的骄傲姿态。
76号的证据一般是严刑拷打来的，明镜受得住几轮？
汪曼春心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恶意，正要抬手示意宪兵上前拿人，玄关处忽然传来一道沉稳冷冽的男声。
“怎么了这是？好大的阵仗。”
明楼一袭深色西装，气场沉沉压下全场紧绷的氛围。
汪曼春见状，气焰瞬间收敛大半，“师哥，我是奉命来问明小姐一些话。”
明楼侧身上前，稳稳将明镜护在身后，目光淡淡扫过汪曼春，
“如果是关于古董店的事情，师妹可以就此放下了。”
汪曼春因他那声‘师妹’而恍惚，但没有被糊弄过去，“你要包庇她？”
“不是包庇。”
明楼语气平稳，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案子有了新进展，南田课长那边自然会给你交代，用不着在这里为难我的家人。”
可让她调查明镜就是南田洋子的命令之一，怎么会突然反悔？
汪曼春瞬间敏锐察觉事态有变。
背后必然出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变故？还是南田洋子有了什么新的计划？
明镜哼了一声，“请汪小姐出去，别脏了我们明家的地。”
汪曼春心知今日讨不到半点便宜，只能硬生生压下心头翻涌的不甘与戾气带着人离开。
“师妹，”
就在她即将踏出明家大门之际，身后忽然传来明楼一声轻唤，语调听上去竟有几分平和。
汪曼春脚步微顿，但没回头。
明楼望着她的背影，“我希望你能来向大姐道歉。”
不可能。
汪曼春敛下屈辱和恨意，大步离开，脊背绷得笔直。
......
“谁是她大姐？我也不需要她道歉，”
送走汪曼春这尊瘟神，明镜立刻转头盯住明楼，火气直冲头顶：
“我警告你，再和她有什么别的牵扯，你就和她一起滚出去，别脏了我们明家的祖坟。”
明楼是伪装的汉奸，但汪曼春是真的在为日本人残害同胞。
明楼低声安抚，“大姐说什么呢，”
正要开口解释，眼角余光却瞥见厨房门口一道隐约晃动的背影。
倒是差点忘了家里还有一个间谍。
明楼不动声色地又转了话题，“如今是日本人当家掌权，局势不由人，我们想要安稳过日子总得互相依附。您也该放平心态，别硬碰硬……”
什么汉奸发言。
听起来对自己为日本人卖命还不足够，还要劝家人一起投诚。
虽然知道他说的极有可能是假的...
但明镜还是觉得刺耳，指着大门，
“你也给我出去！”
对于汪曼春的到来明镜觉得糟心，连带着对于与其有牵扯的明楼都迁怒上了，把人暂时‘赶’出了家门。
省得在眼前让她心烦。
明楼叹了口气，认命地去继续和日本人周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