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悄无声息地在此处设伏,而他引以为傲的警惕心却毫无所觉。
身后扳机拨动的细微声清晰可闻。
明诚身形一顿,没有贸然动作。
视线缓缓向下借着水洼的倒影,隐约只能瞥见对方衣角的轮廓,像是女式大衣的款式。
是敌人,还是自己人?
“有话好说,”
明诚随即缓缓举起双手,从容地试探,
“要钱还是别的,什么都可以,我的命比你想的值钱。”
任务是取炸药,不是杀人或者劫财,曼丽对他说的话毫无兴趣。
所以没有应声,只是指尖微微用力将枪口抵得更紧,漆黑的瞳孔里没有半分波澜。
沉默地等待和明台约定的信号。
明诚也确认了身后似乎不是敌人,而且极有可能是和明台一起行动的自己人。
但这也很糟糕。
因为他并没有在此刻暴露身份的打算,局势也不允许他现在坦白自己的身份。
......
巷口的烟铺里。
明台已经取完货,指尖摩挲着藏在烟盒里的东西,确认无误后悄悄抬手,发出了事先约定好的暗号。
几声微弱的夜枭叫鸣声响起。
听到暗号的瞬间,明诚神色渐松,只等他们安静地离开。
任务是取炸药而不是杀人,他不认为身后的人会开枪。
曼丽的确如他所愿缓缓向后退着步子,一步一步准备撤出湿润的小巷。
“别动。”
明诚正思考着避开明台的办法,就听见了这一声警告,没来得及反应,又听见身后扣动扳机的声音。
装了消音器的枪声沉闷地划破夜色。
明诚本能地侧身闪躲,子弹擦着他的手臂划过,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一辆汽车飞快驶离巷口。
明诚捂着手臂,抬眼时连车牌都没能看清。
......
郭骑云依旧负责安置撤退路线和接应,明台负责趁夜去取炸药,曼丽则是在附近排查危险,免得被人伏击。
伪装成香烟模样的炸药被稳稳安放在座位旁,明台无声舒了一口气。
看见搭档收枪的动作,不免多问了一句,“有人埋伏?”
曼丽锁好枪支保险,“大概是路过。”
?
明台忍不住侧眼,“路过你就拿着枪指人家,没打草惊蛇吧?”
明台觉得她整天打打杀杀,脑子里缺了正常人的那根筋。
曼丽则是嫌他吵闹,捂住了耳朵,“我又不是你。”
杀个敌人都磨磨唧唧。
明台皱着眉,觉得自己被这一句话轻飘飘地侮辱了,“你什么意思?”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郭骑云把方向盘打满,车辆左转了一个大弯,“吱呀”一声的刹车声盖过了两人之间的火药味。
一场即将爆发的争执也随之被打断。
等俩人都消停了,郭骑云才压低声音,“粉碎计划可以着手了。”
所谓粉碎计划就是要炸毁一列日本火车,上面运送的是日伪新政府的主要官员和士兵。
这次费尽心力取得来的炸药,就是用在这次任务之上。
明台想了想,“我会日语,伪装起来更容易让人相信,”
他们的原计划也是伪装成车上的乘务员。
说到任务,明台也正色起来,牢记自己组长的责任,
“你们俩到时候在外接应。”
曼丽却有异议,“我要上火车。”
明台皱眉,直觉不对劲,“你不信我?”
曼丽没说话,但平淡的眼神里的确暗藏质疑。
至今为止每一项任务,俩人都是在搭档的情况下完成的,曼丽的能力郭骑云在训练营就有目共睹...
两人之间,事实上需要辅助的是小少爷明台。
眼看两人又要爆发下一轮争吵,郭骑云适时打断,思考着任务的重要程度,还是选择了保险一点的方案。
“两人一起有个照应,我在外面安排撤退就好。”
很明显郭骑云也怀疑他不能完美地完成这次任务。
明台被一前一后两个组员气得捶了一下椅背,发誓要把这次任务圆满完成,
“狗眼看人低,你们俩给我等着!”
......
另一边,明楼刚进入伪政府任职没多久,还未完全取得信任的他更没有主动加班的习惯,到了晚饭时间便直接起身回家。
刚进门就撞见了回来的明诚,空气中还萦绕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明楼放下西装的手微顿,有些讶异,“受伤了?”
今天的任务是交接炸药,应该不至于爆发冲突...
“一点小伤。”
明镜还在忙生意上的事情,今晚不回家吃饭。
明诚一边翻出简易医药箱,一边汇报着炸药交接的任务完成情况。
衬衫拉起,左边手肘上方赫然一道较深的伤口,结了浅浅的血痂,看起来像是被子弹横擦而过。
炸药交接没出什么问题,就是撤退的时候...
任务是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取回炸药完成粉碎计划,他也确实没想到自己人会开枪。
明诚沉默着处理自己不该出现的伤口。
“你这是被自己人伤了?”
明楼一边给他递纱布,一边好奇地猜测,“是明台?”
明诚摇摇头,“不是,他没看见我,”
如果看见了就不会是这么平静的反应,而且是明台本人的话反而不会真的开枪。
想起当时水洼里映出的那抹女士大衣的轮廓...
明诚利落地包好手臂,“应该是明台的那个搭档。”
明楼思忖片刻,想起那天古玩店的插曲,“那天提醒大姐的或许也是她?”
毕竟那个时间点会去古玩店执行任务,且会在意明家安危的,只有明台那个小组。
其他势力的人也不会管明镜的死活。
最有可能的,就是那个疯子提了好几回的‘锦瑟’。
......
明楼:“我记得她枪法不错。”
明诚:“对,香港的刺杀任务,实际上是她替明台完成的。”
那人枪法的确精湛,没带狙击镜也能隔着一栋楼的距离,将长谷川刚一枪爆头...
明楼点点头,“的确是个好苗子。”
至于王天风说的那些警告,明楼只当是他犯病说的胡言。
一个刚从训练营里走出来的小姑娘,如果不是乱世和外敌,本该和明台一样在校园里青春肆意...
明楼不觉得对方能危险到哪里去。
至少,她还能在古玩店前提醒明镜。
陪着明诚处理了伤口,又商量了几句拉拢梁仲春的事情,明楼才起身离开。
只是不忘提醒一句,“你这次大意了,下次要小心。”
不是每次都能遇到自己人,也不是每次都能这么好运气地躲过子弹。
明诚捂着手臂,自我反省,“我明白。”
等明楼离开,明诚才缓缓松开手,转身收拾换下来的染血纱布。
那块素绿色的丝巾静静放在一旁,一角已被伤口渗出的鲜血染上了颜色,他已经很久没有负伤过,因此对这股久违的血腥味多了几分在意。
明诚复盘今夜执行任务的全过程,反省自己的疏漏,不知怎么的却忽然回忆起开枪前的那声警告。
她说‘别动’。
所以...
明诚顿了顿,忽然反应过来,这伤似乎是他自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