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明家老宅。
书房内静得只剩座钟的滴答声，明诚侧身站在书桌旁手握着听筒，语气分寸得当，神色沉稳。
明楼身着剪裁得体的西装，缓步推门而入，等听筒扣下才开口
“谁的电话？”
“梁仲春。”
明诚在他对面坐下，语气沉稳，“76 号行动处的那位，他暗地里走私的鸦片被扣了，走投无路来求我帮忙，我答应了。”
明楼：“是该答应。”
梁仲春此人唯利是图贪财夺利，但这种形象反而是可以拉拢的人物，远比那些满口信仰的殉道者好对付。
所以明诚分了他的利益，也卖了他人情。
明楼思考着如何进一步拉拢梁仲春，牵制76号和日本人。
明诚适时补充，“这次刺杀计划很成功。”
长谷川刚死了，死讯估计已经传回了日本国内，现在特高课和宪兵处正在为此事而震怒。
明楼思绪被打断，握着报纸的手紧了紧，“这次行动以后，明台再也无法回头了。”
他们家护了这么久的小少爷，终于还是手上沾了鲜血，踏入了这不见天光的战场。
“明台没能动手。”
想起自己搜到的情报，明诚顿了顿，“是他的搭档开的枪，一击毙命。”
搭档。
“毒蜂还在玩什么生死搭档这一套。”
明楼眼底闪过一丝讶异，说不清是叹息还是庆幸，“明台还是嫩了点儿。”
......
香港码头
逗留了几天，既探望了弟弟，又谈了生意，明镜即便再不舍也到了该道别的时候了，明台特地把姐姐送上了船，一直在码头看着船只远航...
直到连飞扬的船帆都看不见，明台才转身离开，脸色有些阴郁。
三人汇合，准备乘车返回军统训练营。
于曼丽靠坐在后座，指尖轻抵着车窗，视线漫无目的地落在街边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忽然捕捉到了什么，手指下意识搭在了包里的手枪上。
明台对她开枪的动作本能地注意，立刻按住她的手，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你要当街杀人？”
曼丽视线始终没有移开，“那个人是我的养父。”
一个吃喝嫖赌抽大烟的好手，卖完妻子卖养女的畜生。
明台心头一震，瞬间想起那些她不愿提及的沉重过往。
明台：“我帮你杀。”
可话音刚落，街道尽头便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几名日本宪兵身着制服，端着枪沿街巡查而来。
此刻动手无异于自投罗网。
郭骑云立刻打方向盘，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一路疾驰回到训练营，明台还来不及道歉，关口等待多时的士兵，一见到曼丽立刻上前将她扣押住，动作干脆利落。
明台刚要说话，自己就被郭骑云铐住。
像是囚犯一样。
......
“合不合适由不得你说了算。”
王天风背着手，缓缓转过身，目光略显阴鸷，“你最近不太听话。”
曼丽：“我只是在执行任务。”
王天风向前一步，压迫感愈发强烈，“可这是明台的任务。”
曼丽冷声反驳，“你说过我们搭档本来就是一体的。”
两人无声对峙着。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的闲置办公室，明台也遭遇了扣押。
明台狠狠扯了扯手腕上的镣铐，“有什么事情冲我来，是我没做好，和她没关系。”
“这次行动是经过许多人周密策划的，你们俩阵前违反军令，事后忤逆上级，功是功，过是过，所以...”
郭骑云走到他面前，放了一样东西，语气冷沉，
“一个上前线，一个自裁，你可以先选。”
要么自裁，要么亲手杀了自己的搭档。
什么鬼地方的破规矩。
明台犹豫了一下抢过手枪，对着自己脑袋迅速扣下了扳机，却没有预料之中的响声。
是空包弹。
郭骑云笑了笑，走上前拍他的肩膀，“明台，恭喜你毕业了。”
又是一场莫名其妙的考验。
......
与此同时，隔壁的房间里，气氛同样凝重。
这间屋子的半边墙壁被打开，内置的镜子能看清明台那边的状况，青年毫不犹豫自裁的行为清晰地落在两人眼底。
但曼丽做出了的选择和他截然相反。
“你不配做明台的搭档。”
王天风看向已经起了杀心的女人，“他会舍身救你，但你不会。”
“因为你也说过。”
曼丽看着他，不觉得自己的选择有错，“除了自己之外谁也不该信。”
在这个理念的贯彻下，所谓的生死搭档，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谬论。
她是第一个发现的。
王天风非但没有发怒，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你说得对。”
笑声里带着几分疯狂的意味
等笑声渐止，他抬手示意，一个衣衫褴褛、满脸猥琐的男人被押了上来。
是曼丽所谓的养父。
“有心魔的人不适合在敌后执行任务。”
王天风指了指那个男人，语气甚至带着几分期待，“这个人我可以交给你处置。”
曼丽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漆黑的瞳孔里始终没有半分温度，甚至连该有的怨恨都瞧不见。
她看了许久才抬手。
“砰 ——”
枪声清脆，血液飞溅。
刚走进来的明台看到这一幕，血泊中的尸体散发着浓烈的气味，让他胃里瞬间作呕，
曼丽放下手枪，“我毕业了吗？”
结仇容易释恨难。
但她从头至尾都不明白‘恨’这种浓烈的情绪，所以这就是她撕碎心魔的方式，远比他期待的更残暴和血腥。
王天风紧盯着她，眼底里却带着近乎疯狂的欣赏，
“当然。”
郭骑云看着这场面，心里暗骂了一句‘疯子’。
两个都是。
*****
作为毕业的学员，曼丽和明台被分配到了上海工作站。
郭骑云也接到了自己的任务，但有些不解，“您不信任明台。”
“不，不是明台...”
王天风看着书架上汗牛充栋的书籍，语气危险，“你要看着的，是他的搭档。”
郭骑云一顿，“是看着，还是监视？”
那天的考验就在这间屋子里执行，书架上似乎都还残留着血液飞溅的腥气。
王天风怔怔地看着某处，
“都可以是。”
......
明家书房内。
“上海军统站已经重建了，”
明诚立于书桌前，语气沉稳地汇报，“明台是A组的行动组长。”
明楼闭了闭眼，想到以后他下达的每一道指令，都可能要让自己视若亲弟的明台，一次次踏入枪林弹雨，直面生死...
这份无能为力的滋味，比针扎还要难受。
这一切的根源都是王天风那个神经病。
明楼忍不住骂了一句，“真是个疯子。”
“还有更疯的，”
明诚眉头微蹙，神色稍显凝重，“毒蜂发了一封电报过来，用意不明。”
指尖划过电文，明楼眉头拧得更紧。
这是一封闲话一般的电报，没有传递什么任务，只是警告他们。
锦瑟是把见血封喉的匕首，但没有明确的主人。
明楼皱着眉，“锦瑟…”
明诚想起来，“她是明台的那个搭档。”
上海军统地下组织目前听明楼的号令，所以实际来说，这个锦瑟和明台一样都是他的下属。
王天风特地发电报来，不是提醒他们小心敌人，反而是自己人？
明楼把那纸条揉成一团，忍不住啐了一句，
“神经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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