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话到嘴边,又不能说,靳湘南越想越气。满肚子委屈,化成满身的刺。
“我谈过多少男朋友?”
“我就不告诉你,我十二星座都谈过!”
“16人格都凑齐了!”
“我男朋友从来就没断过!我就不知道什么叫空窗期!你满意了吗?”
“宋棠的渣前夫又怎么样?”
“我一样亲过,抱过!拖过手!”
“你要是后悔了!现在就分手!”
“晚上我们公司聚会,我要向公司同事介绍我男朋友!”
“你要是后悔了,就别来!”
“我当场换人!”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靳湘南个子不高,嗓门不小。
一开始还维持着靳家大小姐的矜持,后面几句几乎是喊出来的。
喊完了之后,眼圈都红了。
靳湘南喊到一半的时候,宋棠就把病房门打开了。
不管靳湘南是真的气急了,还是在执行昨晚三个人之间的计划。
气氛已然烘托到这儿了,绝对不能放过这个让陈泰一看见柳辞和靳湘南分手的机会。
柳执一开始还想哄,见宋棠打开病房门,还对他使了个眼色,立刻明白宋棠的意思。
在哄老婆,和保住老婆小命之间,选了保命要紧。
陈泰一知道他们两个分手了,靳湘南对他的利用价值就少了很多。
后面他表现的越不在乎,分手分的越彻底,靳湘南就越安全。
陈泰一已经把商阙从瑞典弄到了海城,背后的意图他们尚且不清楚,一切行动都要先保障靳湘南的安全。
思及此,柳执一咬牙,也红了眼睛,上了头,操着乡音和靳湘南对峙:
“旧嘅唔去,新嘅唔来?讲得正!”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说得好!)
“夜晚你尽管讲你男朋友系边个,我有去嘅话,我个柳字倒转写!”
(晚上你尽管宣布男朋友,我若是去了我这个柳字倒着写!)
靳湘南愣了一下。
她此前和柳辞一直黏黏糊糊,爱得冒泡泡,这还是第一次她和柳辞当面发火。
心情不好,加上吵上头了,才会口不择言。
原以为他会主动哄两句,没想到他还挺有脾气。
一回头瞥见宋棠把病房门打开了,才想起来,按照计划,她今天是要和柳辞分手的。
那她刚刚这算不算分了?
靳湘南只怔愣了片刻,就踩着小高跟,维持着怒气值冲出病房推开实验室公共区域的大门,朝着电梯走去。
宋棠追了出去,很多话她不能说,只好拉着靳湘南的手指头捏了捏。
“真分手了?”
“不后悔?”
“你不是很钟意他吗?”
“坐着轮椅站不起来都不嫌弃,家里反对也要跟他在一起,就因为这么点事就分手了?”
“不再给个机会了?”
靳湘南的怒火已经退潮,理智回笼,虽然是误打误撞吵了架,走到了分手环节,也要配合演完全套剧本。
“机会我给了啊?”
“我说没说今晚聚餐我要在全公司面前宣布男朋友?”
“他不肯来,难道要我热脸贴他冷屁股?”
“靳大小姐,你还说了如果不来,男朋友当场换人呢,人家柳辞怎么说也是港岛龙头,不要脸面的吗?”
“你这样说,哪个男人受得了?”
靳湘南抱着手臂等电梯,余光瞥见实验室的大门开着,门上模模糊糊有一个人影,看不出是谁,但是绝对在偷听她们讲话。
立刻对上宋棠的眼神,把话接过来,情绪也跟上,大声道:
“我管他受得了受不了!”
“我就这脾气!”
“受不了就别来!”
“你看我晚上换不换人!”
“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满大街都是!”
电梯“叮”的一声,在靳湘南面前打开门。
宋棠把人送上电梯,柔声安慰了几句,才转身回到实验室。
一进门迎面遇到泰一坐着轮椅等在门边,就像是特意在等她一样,丝毫不在乎被她发现刚刚自己在偷听。
看着她的眼神平淡而深邃,像是藏了很多话和委屈。
“靳湘南脾气还是这么差。”
“之前不是爱的要死要活的,前两天柳辞来海城搞了那么大的声势,又是无人机表演,又是楼梯广告应援,豪车车队开路的,这么快就分手了?”
“柳辞为了靳家同意他们的婚事,求我让他重新站起来,求了好久。”
“这样就分手了,是不是有点草率?就像是为了分手而分手一样……”
陈泰一说话的时候,始终带着笑容,像是意有所指。
宋棠心里咯噔一下。
陈泰一要是不买账,他们这一出就白演了。
宋棠轻笑了一声:“可能热恋的情侣就是这样吧?眼里揉不得一点沙子。”
“说不定过过两个人又和好了呢?”
“感情的事,谁能说的清。”
宋棠往工作区走,陈泰一操作着电动轮椅一路跟着她。
“商先生和太太的事……”
宋棠随口接话:“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瞒着我。”
“我是故意的。”
宋棠正在收拾资料的手一顿,视线落在陈泰一脸上。
这是什么牌?
“故意的?”
“什么意思?”
陈泰一用蛊惑的嗓音说:“你说如果他就是商阙呢?”
“如果他是故意假死,骗你呢?”
“我知道他之前和你离婚,把所有财产都给了你,你很感动。”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他缺钱吗?商家缺钱吗?”
“他给你的,是他最不缺,你也不缺的东西。”
“而他想从你身上得到的,是你的心软。”
“商阙是商家三代独苗,商家这么庞大的家业不可能只苦守着一个继承人。”
“你肚子里的孩子,也许是他心里最在意,也最期盼的。”
“那也不妨碍他想方设法趁着自己还能生,再给商家多留几个后。”
“这是百年家族的长远规划,不是小情小爱能左右的。”
“我相信你也见过很多这样的例子。”
宋棠当然见过,都不用走上国际舞台,就在海城就有很多这样的案例。
豪门之家,子嗣之重,是普通人家无法理解的。
不管一开始夫妻之间多恩爱,三年没有子嗣,马上就会感受到来自家族的压力,更不要说三代单传的家族掌权人。
见宋棠皱着眉头似乎在思考他的话。
陈泰一把宋棠引到办公室,给了宋棠一个完全不同的故事。
“当初我的确接受商施恩的委托,在瑞典实验室秘密为商阙治疗过一段时间。”
“那时你刚和严屹松相认,正陪在你外婆身边,商阙的治疗不是很顺利,按照他的意愿,让我先隐瞒实情,不要让你知道,希望等他完全康复,再告诉你。”
“怕你怀着宝宝,空欢喜一场,影响胎气。”
这些说法,倒是跟商阙告诉她的不谋而合。
宋棠坐在陈泰一的办公室里,听到他说起这些,有些恍惚。
他说这些话,甚至没有关门,门口还有工作人员偶尔路过。
这样的秘密就被他当做一件稀松平常的往事一样突然提起。
宋棠毫无防备,望着突然坦白的陈泰一,有些不知所措。
一直以来,她听到的都是商阙口中的版本。
在商阙的描述里,泰一是那个用邪恶科技手段控制人的偏执科学家。
周派的死,和柳执的死而复生都是证据。
宋棠不觉得泰一有办法推翻这件事。
尤其是如今靳湘南也中招了。
他们三个人昨天夜里才把事情前因后果聊清楚。
“后来有一段时间,你很难见到我,那个时候我对商阙的治疗进入了瓶颈期,很长时间都没有突破,而他的身体也越来越虚弱。”
“商施恩找到我,和我谈判。”
“他要求把治疗方向从让商阙恢复身体功能变成恢复部分功能,只要恢复到他能留下子嗣,就允许你回到海城,也允许你亲自抚养孩子长大。”
“我当时被说服了。”
“对我来说,你和孩子更重要。”
“我答应了商施恩的要求,改变了研究方向,可惜他似乎比我想的要着急。”
“商阙去世那天很突然。”
“我的实验室就像被洗劫了一样,丢失了很多实验数据和材料。”
“等我见到他的时候,人已经是被放进了冰棺里。”
“商施恩不让我接近他,也不让我查看他的遗体。”
“我当时在实验室的权利被架空了。”
“没能把你的爱人救回来,我感到很内疚,改变了实验的初衷,也让我对你更加难以启齿,所以我一直也没有把之前为他治疗过的事情告诉你,是我的不对。”
“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最在意的人,朋友之间应该坦诚。”
“你能原谅我吗?”
陈泰一握着宋棠的手,让宋棠有些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