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那间病房一直是空着没有人的。
此刻那房门紧闭,显然是有新的志愿者来了,会是商阙吗?
宋棠的心被揪到了一起,跳个不停。
宋棠啊,宋棠。
你怎么就不能看看我呢?
宋棠一见到Erin,眼神就开始搜寻,在找什么不言而喻。
她眼里的焦灼,全都看在陈泰一的眼里。
他双手攥着拳头,脸上的笑容阴鸷又虚假,表情里的愤怒几乎快要藏不住了。
但凡宋棠现在肯多看他一眼,他一点会当场露馅儿,可惜她眼里根本没有他。
“咔嗒”一声。
刚刚泰一出来的那间病房的门,再度被打开,从里边走出一个个头不高,丰胸细腰的漂亮外国女人。
一身明黄色的高定套装小裙子,手上戴着一个夸张的巨大的钻戒,比之前泰一送给她的那个钻戒也不小,手里拿着爱马仕最新的限量款橙色包包,脚上踩着H家的黑色红底细高跟,操着一口流利的意大利语和泰一说话。
举手投足间都像是一个努力靠近有钱人家太太形象,却不得要领的暴发户。
给人一种没见过钱,穷人乍富,恨不得把所有品牌最经典,最明显的款式都往自己身上招呼,但是颜色搭配却异常大胆,不管路人的死活。
胜在这位太太看起来非常年轻,浑身的胶原蛋白,和满身的青春活力,很好的弥补了品味上的缺失。
年轻漂亮让她庸俗又跳脱的品味显得不那么难以原谅。
“我老公就拜托你了。”
她弯腰贴近泰一,大眼睛止不住地在泰一的脸上打量。
欣赏帅哥的意图昭然若揭。
让人禁不住替房间里那位“老公”感到心酸。
身上没点医院治不了的大病,也不会成为陈泰一的志愿者。
得了这么重的病,人还活着呢,隔着一道门老婆就开始打量英俊的医生了,这可真是人间悲剧。
女人手放在自己小腹上,对泰一说:
“我和宝宝不能没有孩子爸爸。”说这话的时候,女人贴着长长假睫毛的大眼睛,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宋棠。
而宋棠闻言看向那女人平坦的小腹。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错过,各怀心思。
宋棠想的是,自己也是个孕妇,也有一个生死未卜远在异国他乡的丈夫,不禁在心里对这年轻的外国女人升起一些同病相怜。
而且,宋棠越听越觉得这女人说话的声音有点耳熟。
仔细看了看,身形和五官也有点眼熟。
直到那女人嘀嘀咕咕地和泰一说完话,抬眸看了宋棠一眼。
宋棠这才想起来她是谁。
这不是当初在周派的别墅里负责每天给她送饭的小女仆艾玛吗?
那日一别,再没见过。
没想到在这里重逢了,房间里是那个雇佣兵吗?
宋棠又打量了一遍艾玛身上堆叠的乱七八糟的奢侈品,心中了然。
听说雇佣兵的薪水都很高,平日里又都在最危险的地方过着刀尖舔血的日子,赚了钱也没地方花,有钱都给老婆花也合理。
当初她还觉得这雇佣兵不像好人,看来是她小人之心了,这雇佣兵只是面相凶,对老婆还是宠爱的。
艾玛这一身,从头到脚,上百万了,即便薪水高,也是一笔一笔拿命换来的,吃的事青春饭,一旦伤病,从前的收入再高也就断了,是禁不住艾玛这么高消费的。
宋棠虽不赞同艾玛的消费习惯,但是觉得那大兵对艾玛一定是很爱了。
感叹两人这么快都结婚了,孩子都有了,世界真小,时间过的真快。
没想到短短几个月不见,当初清纯可爱的一个小姑娘,如今却摇身一变成了一身奢侈品的小妇人。
“艾玛?”
宋棠主动打招呼。
艾玛像是刚认出宋棠一眼,脸上绽放热情的笑容,离开泰一朝着宋棠走过来张开双臂拥抱她。
“宋!真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了!”
“你还好吗?”
艾玛夸张地打完招呼,又把人松开后退了半步,带着久别重逢的笑意上下打量着宋棠,满心欢喜。
“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
“我还担心你来着。”
泰一善解人意地主动给宋棠放了半天假。
“就让Erin带着靳湘南熟悉一下实验室的工作流程吧。”
“志愿者家属情绪不太稳定,宋棠既然你们认识,你帮我陪陪她,安抚一下这位……太太。”
宋棠看看陈泰一,又看了一眼Erin。
视线在两人之间逡巡。
陈泰一是看出Erin对她有敌意,打算先把她支开吗?
Erin在这里,那商阙会在哪儿呢?
宋棠藏起眼底焦灼,点了点头,应下这个差事,也许能从艾玛身上套到一点线索呢?
艾玛和她的雇佣兵丈夫是怎么变成泰一实验室的志愿者的?
Erin前一天还是商阙的看护,今天就到海城了,那商阙现在由谁看护着?他为什么不回信息?遇到了什么麻烦?
宋棠用了一上午的时间绕着弯子和艾玛打探,都没有得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除了一直在听艾玛炫耀丈夫的财富,丈夫多爱她,就是炫耀丈夫那方面多厉害,他们在床上多合拍。
这些小夫妻间的私密,宋棠实在没有耐心听。
直到艾玛说:“没想到他一个九死一生的病人,身体恢复之后那方面需求这么强烈,每次都折磨得我下不来床才肯罢休。”
“我们虽然是闪婚,但是我真的很爱他,很爱我们的宝宝。”
“他对女人好大方,我原本只是给Asher打工,是他的护士。”
“没想到他对我一见钟情,第一次就给了我没有限额的黑卡。”
宋棠闻言愣住,缓缓抬头凝视艾玛。
艾玛迎着宋棠好容易看过来的视线,不误故意的举着茶杯晃了晃手上价值不菲的钻石戒指。
“你丈夫不是之前那个雇佣兵?”
艾玛像是听见了什么脏东西,扬起手一挥。
“那个大兵啊,我们早就分手了!”
“那天你也看见了,我让他和我走,他不情不愿的,就算后来和我逃走,我们也一直在吵架,吵着吵着就分了。”
“后来我到了瑞典找了一个护士的工作,在Asher的实验室里做护工。”
“我现在的丈夫,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我们是一见钟情,他可比那个大兵强多了。”
艾玛一脸娇羞低下头,摸了摸肚子,脸上溢出幸福的笑容。
实验室?护工?一见钟情?
宋棠不知道陈泰一瑞典的实验室里还有其他的志愿者,她以为只有商阙一个人。
宋棠满心疑窦,看着沉浸在幸福里的艾玛,试探着问:“你丈夫,是什么病?”
艾玛从幸福的回忆里抽离,停下抚摸小腹的动作,眨巴着眼睛似乎在回想。
“嗯,好像是度假期间玩洞潜,在海底迷路,氧气用尽溺水了,抢救太晚,大脑缺氧时间太长,变成了植物人。”
“后来他的父母帮他保命了Asher的实验室的志愿者计划,没想到真的恢复,现在已经到了最后的恢复阶段。”
“要不是Asher常驻海城不回瑞典,我们也不会大老远追过来。”
“毕竟全程治疗都是他经手的,最后还是希望能够善始善终,别留什么遗憾。”
说着,艾玛又满眼爱意的摸了摸肚子。
“毕竟,我们已经结婚了,又有了宝宝,我希望他能健健康康的,一直陪着我们。”
宋棠听了艾玛的话,松了一口气。
原来艾玛的丈夫是另外一位志愿者。
吓死她了。
心里埋怨自己,真的是没有睡好觉,有点神经衰弱,捕风捉影的,究竟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商阙怎么可能背着她和别的女人结婚,还把人家肚子都搞大了?
与此同时,实验室。
靳湘南面对Erin,操着糟糕的普通话,说着满嘴的专有名词,忍了又忍,也没忍住翻白眼。
这个Erin傲气的很,刚刚就一直在针对宋棠,很瞧不起人的样子。
好像在她眼里,只有她配留在实验室里给陈泰一做助理,她们都像无菌病房里的细菌和病毒一样碍眼。
靳湘南恨不得柳执的计划快点开始,她在这个实验室里有点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
再听这个傲慢的女人指指点点下去,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上手挠她。
“好了,我讲了这么多遍,就是来只边牧过来也该听懂了。”
“现在中午了,你去给两个病房的志愿者送一下午餐,量一下体温,血压和餐前血糖,记录一下基础参数,为后续实验做好准备。”
“这点事不会干不明白吧?”
靳湘南翻了个白眼,推着小推车推开了2号病房的门。“您好,我是实验室助理,我来给您送……午餐。”
靳湘南手里举着一次性餐盒,看着病床上的人,脚步一顿,惊叫声卡在喉咙里。
天呐!这不是迟觞劝……哦不,这不是商阙吗?他不是在瑞典吗?怎么会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