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里的靳湘南,早已泪流满面。
陈泰一的纳米机器人可以控制她坐卧行走,说话和表情,但是控制不了眼泪。
靳湘南回到房间,身体就不受控制地把内存卡冲到了马桶里,然后坐在床上,拿出手机点开了和陈泰一之间的对话框。
身体被操控着敲下一行文字发了出去:
靳湘南:任务已完成,数据已摧毁。
陈泰一那边秒回。
CTY:做的很好。
CTY:别耍小聪明,你已经被我控制了,我能看见你看见的一切。
CTY:你现在是我的工具人了。
CTY:我让你生,你就生。
CTY:我让你死,你就死。
CTY: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
CTY:你要是想让谁死,大可以试试把这个秘密告诉那个人。
CTY:我保证,让你亲手杀了他。
CTY:如果不相信的话,可以打听打听当初柳执和周派是怎么死的。
CTY:我允许你明天问问宋棠。
CTY:不过,问的时候表现的自然点,宋棠很聪明,要是被她发现了我们之间的小秘密,我可以随时送你去见上帝。
CTY:忘了问你,你信上帝吗?
CTY:不要紧,不重要,从现在起,我就是你的上帝。
靳湘南:好的,收到。
就连最后这句“好的,收到。”,都是陈泰一远程操控着靳湘南的手指头一个字一个字敲上去回复的。
整个过程令人窒息,让人极致绝望,让靳湘南清楚地明白了自己正在经历什么,以及究竟是被谁控制了。
直到那种恶心的感觉消退,身体重新回到她的掌控下,眼泪都没能止住。
她该怎么办?
靳湘南很慌,打开房门跑到柳辞的房间门口。
刚伸出手想敲门,脑子里想起陈泰一刚刚发过的那些信息。
“你要是想让谁死,就把这个秘密告诉谁。我保证,让你亲手杀了他。”
伸出去的手指头像被烫到了一样收了回来。
不行,她不能害死柳辞!
靳湘南脑子里很乱,心里很害怕。
陈泰一的话在脑子里一遍一遍的重复。
刚刚她的身体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被一股外力强迫着偷了柳辞的车钥匙。
又趁着所有人不注意,偷偷溜到宋家的地下停车场,偷了柳辞车上的监控视频内存卡,熟练地操作汽车系统删除云盘上的记录。
整个过程中,她都疯了一样想要抢回身体的控制权,越是努力,就越是浑身大汗,无能为力。
靳湘南吓坏了,还以为自己被鬼上身了,在心里念心经也不好使。
又怀疑自己是在做噩梦,想要咬舌尖,也控制不了。
所有能想到的办法都试遍了,也没能阻止自己的行动。
靳湘南平时是个开车不认识车的人,开了这么多的车型,连发动机盖怎么打开都不知道。
要不是被人控制了,她都不知道汽车里边还有监控内存条,更不要说怎么从系统上删除云盘内存了。
那种身体被人强占的感觉另靳湘南觉得毛骨悚然,害怕极了。
靳湘南仔细回想自己是怎么被陈泰一控制的?如果这不是一个噩梦的话,那也太可怕了。
这种事简直闻所未闻,靳湘南用自己大脑里已知的知识和信息,完全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被陈泰一给远程控制住的。
靳湘南仔细回想着下午跟陈泰一之间的互动,仔细回忆着自己是在哪一步落入的圈套。
下午她坐上电梯下楼,电梯门一打开就见到了陈泰一。
她想起柳执对她的诸多阻拦,起了逆反心理,主动约陈泰一去医院的咖啡馆聊聊。
和陈泰一提出了想要留下来,在他的实验室里做助理的想法。
她当时给的理由其实很牵强。
说来说去,就连宋棠怀着孕,身体不好,她留下来还可以照顾宋棠这种蹩脚的理由都拿出来说服陈泰一了。
靳湘南想着自己和陈泰一不算太熟。
一开始陈泰一只不过是靳湘南花钱可以买到陪伴的一个花魁。
她从来也没把陈泰一放在眼里。花钱雇他,也是给小姐妹们取乐,两人最初只有金主和雇员的关系。
后来两家公司合作,两个人见面次数也很有限,说过的话两只手都数得过来,交流也都是在工作层面上的交流,着实没有什么个人交情,更谈不上交情,最多有点同事情。
她大学都不是学医的,也不是学脑机接口的,专业也完全不对口。
没想到自己扯了半天,都快要说胡话了,陈泰一竟然答应了。
不仅答应了,还特别热情的说要请未来实验室的新同僚喝饮料。
当时靳湘南想着自己是求人的那一方,没有让陈泰一请饮料的道理。
可是陈泰一难得这样热情,非常坚持,两个人为了饮料谁来请在咖啡厅里争执了半天,最后路过的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们,靳湘南觉得实在尴尬,一杯饮料没有多少钱不值当的一定坚持,这才不再坚持。
最后还是陈泰一自己操控着轮椅去前台给她买了一杯抹茶拿铁。
那抹茶拿铁味道怪怪的,实在不怎么好喝。
可当时陈泰一就这么盯着他,拉着她聊东聊西。
明明没有话题,她的请求他也答应了,就是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靳湘南在商场浸淫多年,求人办事的规矩她很清楚。
人家答应了她的请求,她就没有自己抬屁股就走的道理,怎么说也要陪到对方聊到尽兴才是合乎规矩的。
更何况,她本来就离家出走没有什么事可干,索性就不尴不尬的跟陈泰一东拉西扯的喝完了一整杯抹茶拿铁。
现在回想起来,问题很有可能就出在那杯抹茶拿铁上了!
靳湘南站在柳辞的房门口呆愣着想了很久,最终她得出一个结论,她不能向任何求助。
解铃还须系铃人。
她为今之计,只能先想办法搞清楚自己到底是中了什么招,载见招拆招地跟陈泰一周旋。
靳湘南转身,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往自己房间挪,心里的委屈,焦虑,紧张,害怕,糟糕的情绪被揉成一团。
她这辈子还没遇见过这样棘手的情况,而她现在除了靠自己,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大哥不能求助,会害了靳家。
宋棠也不能求助……
等一下,宋棠真不能求助吗?
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陈泰一对宋棠的感情绝对不一般。
之前陈泰一的实验室是全球投资方最多排队等着投资的实验室之一,陈泰一始终坚持独自经营实验室绝不接受任何外部投资。
但是宋棠就能拿到跟泰一实验室合作的协议。
还有一开始陈泰一可以算是靳湘南牵线搭桥,让他和宋棠认识上的。
从一开始她就看得出来陈泰一对宋棠有多上心。
也许她可以去找宋棠求助,陈泰一也许唯独不会对宋棠下手呢?
这样想着,靳湘南转身就朝着宋棠的房间方向迈了两步。
宋棠的房门就在这个时候被打开,房间里的光线照射出来,在漆黑的走廊里投下一道暖黄色的光柱。
光柱慢慢变宽,扇子面的暖黄色光线里,投下男人坐在轮椅上的剪影和女人窈窕的身影。
靳湘南捂着嘴巴,把自己隐藏在黑暗里。
两个人说话的嗓音,靳湘南都无比熟悉,寂静无人的午夜走廊里,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她想不听都不行,每句话都清清楚楚地灌进她的耳朵里来。
柳辞:“我回房间了。”
宋棠:“嗯,快去吧,小声点别吵醒靳湘南。”
宋棠:“记得给我发信息,我会举着手机等。”
柳辞:“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