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辞别别扭扭的一句解释。
靳湘南立刻阴转晴,弯了眉眼,嘴角都压不住。
柳执直白的话,把喜欢的人和不喜欢的人划分开一个分界线。
宋棠可以推他的轮椅,是因为他不在乎。
靳湘南不能推,因为靳湘南是他喜欢的人,在意的人。
他在靳湘南的面前,想要维护自己的形象,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累赘。
这点区别对待的小心思,取悦到了靳湘南。
“那我不推了。”
被哄好的靳湘南像个快乐的小鸟一样,帮柳辞按下电梯按钮。
“帮你按个电梯,总可以了吧?”
“我房间在二楼……”
宋棠的房间也在二楼,但是她可不想再当这电灯泡了,站在电梯门口没上去。
靳湘南笑着走进电梯,柳执紧随其后,轮椅进去,转个身,在电梯门关闭前,朝着宋棠眨了眨眼。
宋棠这么敏锐的人,还有什么看不懂?
这狗男人用她当筏子,哄女朋友呢!他刚才,是故意的!
老奸巨猾的狗男人,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靳湘南别扭的点在哪儿,用这么个二两拨千斤的法子就把女朋友哄好了,自己男德高远的界限还被他画的清清楚楚。
以后谁再说什么男人不懂女人心,宋棠都要当面啐上一口。
哪有什么不懂?不懂的,那就是不想懂。
想懂的时候,就没有个不懂的,一个个的脑子都灵着呢!
亏得她这么帮他,还被他拿来当恋爱垫脚石。
算了,谁让靳湘南是她亲生的闺蜜。
他们俩把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强!
柳执对她和商阙也够讲义气了,被他利用就利用了,她认了。
宋棠在心里吐槽两句,并不真的生气,只想起来柳执这人一直都这么狗。
当初她以为柳执因为自己的缘故英年早逝,如今柳执虽然腿受了重伤,至少人还活着,还收获了爱情,宋棠已经很欣慰了。
说好了今晚要联系商阙,把最近的事对称一下,把两个人最近的误解说开,再哄一哄。
一直等到十二点,也不见柳执发来信息。
那款APP被她重新恢复到桌面,也始终沉寂着,毫无动静。
最近泰一经常熬夜加班,没有等到通知,宋棠是不敢擅自联络商阙的。
正焦虑着,房间门被敲响。
宋棠打开门,是坐在轮椅上的柳执,眼睛血红,情绪很不对,像是受了很大的打击。
“出什么事了?”
宋棠脑子里瞬间想到很多可能。
难道是商阙那边出事了吗?
还是柳执和靳湘南又吵架了?
柳执四下扫视了一圈,像是怕被人看见。
宋棠侧身把他让进来,关上房门又追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脸色怎么这么差?”
“又吵起来了?”
柳执调转轮椅的方向,看向宋棠,把手机递给她:“你自己看。”
宋棠一脸困惑,接过手机。
手机上是一段视频,还是黑白的那种,画面是在一辆车里。看角度是从正中间的后视镜的方向拍摄的,应该是原车自带的摄像头。
定格画面上是一个女人的侧脸,大约是按下暂停键的时候,那人正在动,整个人都是虚影,看不清楚是谁。
宋棠按下播放键,瞬间就愣住了。
视频里的女人,正对着摄像头的方向,眉眼之间毫无灵气,反而满眼惊慌,动作僵硬,正在对着摄像头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后,画面一闪,变成黑屏。
宋棠问柳执:“这是怎么回事?”
“靳湘南在干什么?”
柳执表情沉重,嗓音沙哑,低下头,痛苦地双手捂头,狠狠地搓了两把才说:
“你记得白天在天台上我给你看过的监控视频吧?”
“我当时故意给陈泰一设了一个陷阱。”
“在他给我下药之后,让他知道我的车就停在窗外,正对着我们的卡座,并且已经拍下了一切。”
“如果一切顺利,他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取走我车内的视频内存卡,再想办法删掉云盘上的记录。”
“今晚我和靳湘南都没敢多聊天,安抚好她,回房间就一直打开软件守株待兔等着陈泰一。”
“只要他来偷,我就会录下他盗取我车内摄像头内存条的证据。”
“到时候跟他给我下药的视频凑在一起,就是铁证。”
说到这里,宋棠已经猜到了。
震惊到痛苦瞠大,双手双脚都有点失血发冷,站不住的感觉。
“你的意思,靳湘南她……”
宋棠心里有了答案,但是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她话没说完,痛苦抱头的柳执就点了点头。
“没错,刚刚我们两个聊了很久,还亲热了一会儿。”
“她离开之后,我的车钥匙就不见了。”
“然后我手机上的监控APP,就录下了刚刚那一幕。”
“你看到她当时的眼神了吗?”
“你不觉得那眼神,很眼熟吗?”
觉得了!
宋棠和柳执再见面,谁都没主动提起柯里昂那一天。
这件事给两个人的内心都带来了巨大的心里阴影和伤害。
不提,不代表忘记了。
至今宋棠的噩梦也离不开那天的那些镜头。
她清楚的记得,当时柳执的眼神里,是震惊,是抗拒还有恐惧。
当时事情发生的太快,她来不及想。
后来,得知真相再回想当时柳执的眼神,那分明是被人控制了身体,又看到自己最终结局,无可奈何的恐惧和无助。
就像刚刚靳湘南在车里的眼神是一样的!
靳湘南被陈泰一控制了!
宋棠后背一身冷汗。
难怪下午的时候泰一要给她安排比平时多那么多的资料整理工作。
就是为了让她没有时间分心。
那个时候他一定是去见靳湘南了!
想通这一点,宋棠更是浑身汗毛竖起,满眼恐怖看向柳执。
“难道泰一发现你是柳执了?”
柳执抱着头,又点点头。
整个人看起来都糟透了。
“只有这个可能了,不然他没道理突然对靳湘南下手,目的性和报复心都太明显了。”
“我被发现了不要紧,大不了不用他的技术了,我一辈子坐轮椅也没能活。”
“现在是把靳湘南也连累进来了!”
“是我太大意了!都怪我!”
“宋棠,我怎么办?”
“是我把她害了,我是罪人!”
“如果不是我非要强行把她圈到我的身边来,她也许早就和那个什么约翰派克结婚了!”
“我自己都输这么惨,还想着要报仇,仇没报,把喜欢的女人害了!”
“我还有什么脸去靳家提亲?”
柳执失去冷静,宋棠必须在这个时候保持冷静,两个惊慌失措的人凑在一起自怨自艾,没有任何帮助。
“你先冷静,靳湘南人呢?”
柳执从双手中抬起头,一双眼睛血红。
“我刚看到她回房间了。”
宋棠抱着手臂在房间里一边踱步,一边自言自语地整理思路。
“你先跟我讲讲,当初你被泰一控制的时候,你知道知道自己被操控了吗?”
柳执把当初在意大利自己别墅厨房岛台和陈泰一之间对峙的事,告诉了宋棠。
宋棠这才知道,柳执对陈泰一竟然也动过杀心。
泰一从跟柳执合作的时候就给他喝下了那款纳米机器人,一开始也许并没有打算付诸实际,只是他太久没有相信过任何人了,把这种手段当做一个合作保障措施。
柳执用枪指着泰一逼迫他退出,泰一才把柳执从朋友的位置上剔除出去,开始利用机器人操控柳执的。
宋棠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看来她是从小被保护的太好了,默认周围的人初始设置都跟自己一样,人之初性本善,事实并非如此。
柳执、泰一、包括商阙和周派,这几个人,骨子里都带着冲破道德和法律底线的癫。
仔细想想,这几个人的共同点就是从小没有接受过完整的九年义务教育的洗礼。
说到底他们从小受的教育,和成长的环境和自己是完全不同的。
是宋棠一直用自己的世界观,人生观去理解这几个人,其实真实的他们,也许和她认为的样子相去甚远。
宋棠甚至突然有点明白和同情泰一了。
她突然停下脚步,转向柳执认真道:
“接下来我说的话,你恐怕不会喜欢听。”
“但是我还是要说。”
“你在医院里照顾陈泰一的时候,也许他是认真考虑过把你当做朋友的。”
“他这人看似对谁都温和友好,实则几乎不会敞开心扉,我怀疑他一个朋友也没有。”
“说不定,他这辈子唯一一次敞开心扉想要交个朋友,就是对你了。”
“结果你,让他失望了。”
宋棠眯起双眼,感觉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柳执冷笑,语气轻蔑:“他失望?”
“谁要和他做朋友?”
“早知道当初他被车撞,我就不该管他的死活,让他一个人在医院里自生自灭。”
“谁跟他这种人做朋友才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自己灭了自己家的门不说。”
“对你求而不得,就对你身边所有的追求者和异性下手!”
“不光用我的手除掉周派,同时害死我们两个,还逼迫商阙喝下他那个控制人的东西!”
“他就是个天生坏种!纯血的精神病!陈家被他自己灭族也是活该,陈家的基因里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宋棠脑中的零散的线索,突然像是被串联起来一样,皱着眉头自言自语:
“也许……”
“也许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用你的手除掉周派,不仅仅是因为你们对我有想法,说不定是出于嫉妒。”
“他嫉妒你和周派,还有商阙之间的情意。”
“他要亲手毁掉的,是你们有,而他没有的东西!”
“他恨你,恨到要杀了你,是因为他差一点就在你身上得到了友情,却被你亲手破灭掉了。”
“你才是他的求而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