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棠看着柳执的眼神越来越沉。
她早就已经把靳湘南和钟薇薇当做姐妹一样看待,尽管她亏欠着柳执许多,但也决不能接受柳执玩弄靳湘南的感情。
尤其是在和商阙经历了这么多磨难之后,宋棠对柳执这种在背后操纵,摆布对方感情的行为,非常不认同。
商阙还可以说他有绝症,有苦衷,想要保护她,不知道该怎样对她好,才会做了很多让两个人渐行渐远的事。
可柳执有什么后顾之忧,让他不能对靳湘南坦白实情的呢?
他的腿站不起来这件事,从一开始靳湘南就接受了,两个人明明白白的在一起,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
就算是一开始因为和商阙有约定,现在都到了登门提亲的环节了,还把人蒙在鼓里,未免太不诚恳了。
“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可能会觉得我多管闲事,可能觉得我蛮不讲理,插手别人姻缘,手伸的太长。”
“但是靳湘南是我重要的朋友。”
“你也是。”
“我做不到已经看到糟糕的结果还袖手旁观。”
宋棠严肃的表情让柳执也认真起来。
他扯平唇线,略眯着眼,隐约猜到宋棠接下来要说什么。
揣在口袋里的手,不停地摩挲着一个天鹅绒地小盒子。
那是他早就准备好的求婚戒指。
前些日子靳湘南提过宋棠手上有一枚钻石,又大又闪,怎么看怎么像是之前拍卖会上被神秘买家用一千五百万美元的价格拍下的那颗钻石。
靳湘南聊起钻石来很兴奋,说了好久。
柳执也不是个木头,女朋友在聊天里提到钻石,他心里已经有了预期。
更何况靳湘南刚和他道晚安,转头就在APP里边发了宋棠手上戴着的钻石戒指照片问AI:
照片里的戒指是不是之前拍卖会上的那款?
一般港岛男生谈恋爱多久会求婚?
帮我推荐几个蜜月圣地……
原本他已经把港岛那边的势力和关系收拾明白,订好了航线来海城,想给靳湘南一个惊喜。
她提起钻石之后,柳执就让助理把已经预约好的航线取消了。
寻找一颗比宋棠手上那个戒指更大,更闪耀的钻石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柳执花了一周的时间,飞遍全球才在一位不愿意出手的收藏家那里找到合适的求婚戒指。
为了拿到戒指,软磨硬泡,死皮赖脸地和人家打了十几场高尔夫,才花了巨大的代价让卖家同意割爱。
此刻那枚钻石戒指正在他的手里,藏在口袋里。
他使劲儿捏了捏手心里的戒指盒,好像这就是反驳宋棠对他质疑的有力证据和底气。
“答应我,和她坦白之前先不要求婚。”
柳执摩挲戒指盒的手指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宋棠。
宋棠压着嘴角笑意,他动作那么明显,以为谁看不出来呢?
“你口袋里从刚刚就鼓鼓囊囊的,手还一直在口袋里摸摸索索的,是不是藏了求婚戒指?”
“今天要不是被靳家赶出来,你本来打算向她求婚的?”
柳执瞳孔缩了缩,又是一惊。
不愧是宋棠,他喜欢过的玫瑰从来不是个简单的姑娘,这就被她看穿了。
柳执虽然没有说话,反应却很直白。
这一愣又一愣的小表情,好像一直在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于是宋棠心里更有把握,开口道:
“靳湘南不是个傻子,她之前一直被你牵着鼻子走,是因为她……”
总不能说靳湘南恨嫁心切吧?话到嘴边,宋棠舌头在嘴里绕了一圈,改了口。
“她家里催的太急了,你又一直算计着她,哄着人往你的桃色陷阱里边跳,骗得人家姑娘对你一见倾心。”
“如今更是只要话题一聊到你,她那眉梢眼角藏不住的喜欢,怕是早就对你情根深种了。”
陷入恋爱里的人,无论什么年纪,什么身份,都会变得暂时失智,在普通人眼里像个冒着酸臭气的傻子。
此刻的柳执也是如此。
宋棠说着靳湘南是如何对他倾心,即便靳湘南对他的心意他心里都清楚,听了宋棠这些话,还是忍不住心头一荡,嘴角上扬。
既看不出丝毫帮派龙头该有的老成持重,也看不出M国大律师该有的稳重精明,和每个陷入热恋的毛头小伙子一样冒着傻气。
宋棠心里觉得好笑,面上不露分毫,拼命守住一个合格闺蜜的防线,压着嘴角数落柳执:
“你对她,要是认真的,就该明明白白的谈恋爱,哪有谈个恋爱还隐藏身份的?”
“这不是欺诈吗?”
“你想过她知道真相之后怎么看你,怎么看待这段建立在虚假身份上的感情吗?”
怎么没想过?
柳执捏着戒指盒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却不知道疼。
他每天都在想。
为此也没少被噩梦惊醒。
他怎么说也是帮派世家长大,做律师期间手上也不完全干净。
什么血腥的场面没见过,什么脏事没干过,从来没有心理负担,更不会做噩梦。
自从和靳湘南谈上,他就开始寝食难安,患得患失。
梦里不是靳湘南知道真相之后,要和他闹分手的场景,就是在柯里昂被操控着朝周派开枪的那一幕。
两个噩梦轮番上演,折磨的他都想去看心理医生了。
可他的秘密太多,心理医生是不可能去看的,负面情绪只能自己隐忍消化。
和知道真相的商阙说,又嫌丢人。
如今宋棠已经把话说到这个程度,柳执眼前一亮,宋棠的身份自动转换成他的情感咨询专家。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也知道瞒着她不对,这也不是我的本意。”
“原本我是打算等和陈泰一之间的恩怨了结了再用柳执的身份去追求她。”
“可她是真着急啊!”
“一天都等不了!”
柳执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发泄的窗口,抓着宋棠,把之前的委屈一股脑的倾诉给她听。
“那时我刚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只觉得这一遭要是真的死了,都没有跟喜欢的姑娘表白过,这辈子活的实在憋屈。”
“我好不容易,千辛万苦才把她和那个叫约翰派克的男人拆散了。”
“都没过夜!”
“她分手当晚就在酒吧聊上了新男朋友!”
“后面的事,你也知道了!”
“她家催的是真急,她也是真听话!”
“家里催她结婚,她是真往心里去!”
“我毁了她一段又一段姻缘,后来实在受不了了。”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我要是再不露面,还不知道哪天她就稀里糊涂地跟别的男人跑了。”
柳执一脸委屈。
宋棠视线躲闪,花了好大的毅力忍住笑意,却也没能瞒过柳执。
他坐在轮椅上,翻了宋棠一个白眼。
宽肩窄腰,挺魁梧一男的,语气委委屈屈:“想笑就笑,别憋着。”
“再把我干儿子憋坏了~”
两人说话间,都不自觉的看向远处天空,背对着天台的出入口,谁也没注意到背后的玻璃门外有一道人影已经默默站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