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果然管用。
泰一停了下来,电动轮椅转了一圈回到柳辞身边。
“出去说。”
用宋棠威胁他,算是踢到铁板了。
医院楼下不安全,泰一想着,如果有必要,他会亲手除掉这个舞到他眼前的恶心的渣滓。
但是不能被宋棠发现。
两人都坐在轮椅上,去太远的地方并不方便,姑且先听一听他有什么底牌再做决定。
于是回到了医院一层的咖啡厅,找了一个人少的角落。
两个人都坐轮椅,外貌还都这样出挑,引来不少人侧目。
陈泰一最讨厌这样的凝视,侧过脸去看窗外。
“要给我看什么?”
柳辞把手机递到陈泰一面前,屏幕上是几截被烧得焦黑发灰的不知道是金属还是碳的东西。
陈泰一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柳执身上植入的外置骨骼。
当初宋棠尝试过从柯里昂警局的太平间回收设备,但是晚了一步,柳执的尸体被柳家人提前领走了。
后来柳执被连夜火化,他身上的那套设备也和他的主机失去了信号。
没想到,还是被柳家人注意到了。
注意到了又如何?
他和柳执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柳执火化之后身上留下什么东西,按道理怎么也查不到他身上。
除非……不会是宋棠。
陈泰一耐着性子装傻,继续试探:“这是什么?家里烧坏了东西要注意安全,找我有什么用?”
柳辞嗤笑出声。
“陈博士别急着否认,我对我堂哥英年早逝的真相没有兴趣。”
“如你所见,他死了,我才能当上港岛帮派龙头,我得到的全是好处,没什么可抱怨的。”
“如果他的死真的和你有关,说不定我还得谢谢你。”
柳辞收起恶劣的笑,换上一副商量正经事的严肃表情。
“我来找你,是为了我自己。”
“我听我堂哥生前偶尔提起过,他身上装了你设计的人体外置骨骼,效果非常不错,和市面上那些货色完全不是一个水准。”
“我想重新站起来,尽量像正常人一样。”
“从前我倒是也不觉得我这样有什么不方便,最近不一样了,我谈了个女朋友。”
“女朋友家里嫌弃我身体有缺陷。”
柳辞眼神诚挚,看着陈泰一,像是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他的身上。
真是蠢啊。
柳家人怎么都这么容易相信人?
面对柳辞求助的眼神,陈泰一的心里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个世界上的蠢货就不配活着浪费空气和粮食。
柳家人一个一个都这么蠢,这么容易轻信别人,是怎么逃过优胜劣汰繁衍至今的?
大自然法则的漏网之鱼吗?
陈泰一桌子下的手展开又攥成拳,微微低头,额头碎发垂落,喝咖啡的时候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恶意的笑。
“抱歉,你的照片我看过了,我最近很忙,托你的福,又浪费了我一杯咖啡的时间。”
“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我得走了。”
“祝你爱情顺意。”
陈泰一再次操作轮椅欲走,他的视线扫过柳辞落在电动轮椅上的两条腿上。
心里冒出阴暗的想法:我都失去了一条腿,你凭什么想站起来就能站起来?
适者生存,不适者,难道不该去死吗?
“陈博士,别这么心急,如果就这么一张照片,我哪里好意思拦住您。”
“这张照片,您觉得怎么样?”
陈泰一不屑一顾的扫了一眼再次被递到眼前的手机,愣住。
屏幕上是另外一张照片,显然是偷拍的,但是也能看清画面里是远在瑞典的商阙正站在病房的窗前,眺望窗外。
这张照片像是狗仔从很远的地方用长焦镜头拍到的商阙还活着的一幕。
陈泰一转瞬间想了很多对策,他刚想说一张照片说明不了什么,现在AI盛行,也许是假的呢?而且商阙生前大部分时间都在医院里,从这张照片也看不出来日期,谁知道是什么时候拍的呢?
柳辞滑动手指,下一张照片就是同个场景下,瑞典本地报纸带日期的版面和床边穿着病号服同框的商阙的照片。
“就算有人怀疑是AI的,也不要紧,我相信只要宋小姐看到这张照片,就会不遗余力的去调查,她一定会调查清楚这张照片的真假。”
“我也是无意之间,从狗仔手里,拦截到的这张照片,不怕陈博士笑话,也是花了我一些成本的。”
“我可以把这些照片当做见面礼送给陈博士,您也不希望宋小姐知道商先生还活着吧? ”
“不仅如此,还有我堂哥和商先生那个助理的死,啧~我都觉得好蹊跷啊……您不觉得吗?”
“不觉得很有咱们港岛当年帮派火拼的风格吗?”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陈博士的小叔和对家的那场火拼似乎和我堂哥的死法很雷同啊?”
“就好像是通个编剧,偷懒写了一模一样的剧本啊……”
“需要我帮你回忆回忆吗?”
陈泰一抬眼看向柳辞的眼神再也没了刚刚的从容,一闪而过的阴狠毒辣藏都藏不住。
这种陈年往事,竟然也被这小子翻出来,敢在他面前拿出来说,大约是猜到了些端倪,但是没有实际的证据,想要浑水摸鱼。
当年陈家的一个对家,姓庄,叫庄楠,生意做的很大,大部分生意在东南亚和台岛,涉及军火和百色粉末,而港岛当年经济上行,娱乐业繁荣,虽然不是他的主场,却是他的玩乐场。
庄楠在港岛玩过的女明星,上过的八卦头条比当时的顶流还多。
原本不该有任何交集的,只是有一次庄楠出席宴会带了一位俄罗斯的女朋友,金色波浪长发,为了取悦金主盘成了手推波的发型,又穿了一身的旗袍,身材凹凸有致,美艳动人,偏她还生了一双异色瞳,一出场就吸引了全场目光。
席间陈老大一眼相中那美女,变着花样将人弄到了身边。
庄楠原本只是玩玩,对那女人并不上心。但是被人截胡,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不知他从哪儿打听到陈老大有个小老婆,和那美女一样是异色瞳孔。为了报复陈老大,某天深夜推开了陈泰一的家门。
彼时陈泰一虽然只有十七岁,但是早就跳级上完了大学,正在读研。
放寒假回家推开门就看到那个庄楠在母亲身上耸着腰,屁股上的肌肉也跟着有节奏的一收一缩。
那个时候的陈泰一整日沉浸实验室,没有锻炼的习惯,身材单薄,像竹竿一样,红着眼睛不要命地把那男人从母亲身上摘下来,疯了一样和那男人扭打在一起。
他少年心气,受不得母亲被人这样羞辱,不计后果的将人打进医院,自己也伤得很重,折了好几根肋骨。
原本以为父亲虽然平日里对他们母子照拂不多,但是作为港岛龙头,自己的女人受了这样的欺负,他一定会站在他们母子这边主持公道。
陈老大,确是主持了公道。
庄楠被收拾的很惨,不得不用他在台岛的全部生意网,换了一条命逃回了东南亚。
而母亲本来就年老色衰,从那之后,陈老大再也没来过陈泰一长大的这个家。
母亲被陈老大养了太久,早就没有了独立生活的能力,失去丈夫的爱,对她来说如同天塌了一样。
不管陈泰一如何拿钱回家,满足母亲的需求,安慰母亲,他已经长大可以养家了,也抹不平母亲心里的哀怨。
“都係你累事!”「都怪你!」
“做乜咁大火氣呀?”「哪里来的那么大的脾气?」
“如果唔係你硬要搞大件事,你老豆點會嫌我丟架,唔再上門?”「要不是你一定要把事情闹大,你爸怎么会嫌我丢人,再也不肯登门了!」
“只不過係男女嗰啲私事,忍下就冇事??啦。”「本来就是男女之间那点事,忍忍不就过去了?」
“我唔講、對方唔提,你老豆根本唔會知,更加唔會覺得我丟佢臉。”「我不说、对方不提,你爸压根察觉不到,更不会觉得我丢他脸面。」
“佢心入面明明仲掛住我,如果唔係冇面,點會避住唔見我?”「他心里明明还有我,但凡没丢脸面,怎么会避着不见?」
“而家弊啦,成個香港都傳遍晒我單事,你老豆仲點會過嚟搵我?”「这下倒好,全港岛传遍了我的事,你爸怎么可能再来找我?」
“全部都怪你,而家你開心喇係咪?”「这都怪你,这下你满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