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锐如宋棠,看出好朋友脸上的松动,立刻乘胜追击。
“薇薇姐,我知道你需要时间理清心里的真实想法,我很希望你能给我哥一个机会,但是,你放心,没有人能强迫你做你不愿意的事。”
“只是,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我知道这个要求提出来会很过分,很强人所难。”
“可是我还是想替我哥,我父亲,请求你……”
宋棠的话还没出口,钟薇薇就已经猜到了几分,拒绝的话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一圈,理由也准备了好几个。
比如,他们已经离婚了,她没有义务为了没有关系的前夫做任何事。
比如,她不想让自己两个儿子在他们离婚之后,经历二次伤害。
比如,她现在已经重新开始,有了男朋友,和严屹松走得太近对郭律不公平也不尊重。
宋棠又何其聪明,猜到钟薇薇是慈母,是温柔的爱人,是精明的商人,也是忠实的朋友,就是没长一颗圣母心。
违背她本人心意的事,她是不会因为道德绑架就轻易答应的。
宋棠没有继续逼迫,而是退了一步。
“就算你不打算跟我哥复合,也不要紧。”
“我知道,是我和我哥把事情搞砸了,虽然他没有背叛婚姻,但他应该承受对配偶不诚实的代价,而我,应该接受冲动的惩罚。”
“我想请求你的事另外一件事,你能不能在我父亲面前,配合我哥,假装你们没有离婚,你们还是温馨幸福的一家四口?”
钟薇薇的表情很为难,嘴唇蠕动了两下,拒绝的话就在嘴边,宋棠没给她说话的机会,自顾自的继续说:
“我从小因为意外被宋家收养,没能在亲生父母身边长大。”
“我和我父亲也是这几天才刚见面。”
“而且见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糊涂了,刚才你也看到了,他把我错认成了我已经过世多年的母亲。”
“我们之间,甚至连父女相认的环节都没有。”
“对我来说,这个亲生父亲很陌生,很难说我对他有多少感情,我觉得我对他更多的是……不忍心。”
“我哥……虽然我和他认识的时间也不长,我能感觉到,他是一个内心温柔,懂得珍惜感情的人。”
“在我深陷险境的时候,他为了救我,是不计后果,不顾生命危险的。”
“当时我就认定了他是一个重感情,值得托付的人,我相信他对待你也会是一样的奋不顾身。”
宋棠的话让钟薇薇回想起过往种种她对严屹松怦然心动的时刻。
记得有一次她在公司加班到深夜,忘了时间,等她收拾好东西,突然停电了。
她才想起来,同事下班时提醒过她,当晚整栋楼的电梯停运,电路检修,她工作太过投入,把这件事给忘了。
而她当时的公司在五十八层,一个人下楼即恐怖,又耗费体力,还不如在公司凑合一宿。
彼时他们还没确认关系,她把自己的遭遇,当做谈资,讲笑话似的讲给严屹松听。
严屹松那个时候是自由投资人,居无定所全球到处飞,她从未想过他会在深夜,提着热乎乎的饭菜,背包里带着毛毯,摸着黑爬上五十八层,只为了来陪她。
其实钟薇薇胆子大,不怕黑,一个人在公司能和严屹松一人一句地聊天,她一点都不觉得害怕。
可是见到严屹松的时候,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看着严屹松小心翼翼地从背包里取出热乎乎的鸡汤递给她的时候,她就认定了严屹松,嫁给这个男人一定不会后悔。
那晚严屹松额头出了很多汗,后半夜还发了烧。
钟薇薇记得自己当时还吐槽过他,来照顾人的人,却需要被人照顾。
她还以为他是身体素质不好,或者刚好赶上了感冒,心疼地埋怨了他几句。
此刻,钟薇薇脑中闪过今天在电梯里,严屹松满身汗湿,额头滚烫的虚弱样子,嘴巴不自觉地缓缓张开。
钟薇薇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那晚严屹松额头上的汗,和突如其来的高烧,哪里是什么身体素质不好和感冒,那分明是幽闭恐惧症的症状。
其实她一个人,真的不害怕,他却还是冒着随时发病昏倒在无人楼梯间里的风险,爬了五十八层来陪她。
严屹松是做风险投资的,最擅长的事,就是预判风险,规避风险。
那晚他的逻辑判断能力一定下班了,才会让他做出这种风险全面报警的不理智行为。
“这个人真讨厌。”
钟薇薇沙哑着嗓音骂了一句。
宋棠却不明所以,只当时钟薇薇因为她的请求而感到为难,舍不得骂她,就骂严屹松。
但是宋棠最擅长捕捉身边人的情绪,钟薇薇骂归骂,沙哑的嗓音却骗不了人。
她的态度已经松动了,宋棠赌她心里还有严屹松,适时加了一把火。
她说:“我挺担心我哥的,他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坚强。”
“从我们之间短暂的相处,我就能看出来,他很珍惜身边人,对家庭也很有执念。”
“他也许方法不对,但是他真的很用心的想要保住他的家。”
想起刚刚叶桓在她耳边轻声嘱咐的话,宋棠心里五味杂陈。
叶桓从小生在瑞典,没有受到太多中国传统文化的熏陶,民间的习俗更是无从知晓。
刚刚他神神秘秘把宋棠叫到身边说的却是:
“老婆,路上买三个红包,写三张支票。”
“我在网上查过,华国这边的规矩,是要给见面礼的。”
“咱们第一次见儿媳妇和两个孙子,不能失了礼数。”
宋棠当时笑出声,是觉得叶桓清醒之后的反差萌,显得这个爸爸更可爱了。
表面上板着一张叶家家主的脸,背地里却还是那个老婆奴。
他能说出这几句话,至少能侧面说明几个事实。
首先,她的母亲生前大约是掌握家族财政大权的。
给孩子发红包这点钱,叶桓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拿手机,或者联系助理解决,而是找她这个“老婆”要。
然后,叶桓恐怕期待见钟薇薇和两个孩子期待了很久了。
背地里不知道他反复演练过多少次。就连华国的习俗都提前预习过。
很难相信他这些年对严屹松是真的不闻不问。
严屹松这样不善表达,到底是随了谁,宋棠仿佛找到了问题的根源。
这样别扭的爱着彼此,却又笨拙地词不达意。
要是他们一开始能敞开心扉把心里的想法说清楚,也许……,想到那些没有发生过的平行世界的“也许”,宋棠眼圈红了红。
心疼叶桓,也心疼严屹松。
这两个人都在各自的感情里吃足了性格短板的苦头,当初她妈妈拉扯这两个男人一定很辛苦。
“薇薇姐,你知道刚刚我父亲和我说什么吗?”
钟薇薇刚刚是看到叶桓把宋棠叫过去咬耳朵,说了两句话来着,宋棠好像还笑了。
她摇了摇头,猜不到内容。
宋棠弯了弯眉眼。
“他让我去买三个红包,准备好给儿媳妇和两个孙子的见面礼。”
“薇薇姐,你和我哥在一起的时候,家里的财政大权,是不是也都在你的手里啊?”
钟薇薇轻轻扬起眉毛,他们夫妻之间的相处之道,她从未对外提过。
宋棠却不需要她回答,只看反应就确认了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脸上漾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你怎么知道的?”钟薇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