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屹松慌忙错开眼神,怕自己越说越错,暴露的越多。
叶桓这个月已经被下了好几次病危通知书,医生表示已经尽力,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无论如何也撑不过今年。
叶家对此严防死守,生怕被外界知晓,只有最核心的家庭成员才知道真实情况。
叶桓一生最大的遗憾,就是一直找不到流落在外的亲生女儿叶莹莹。严屹松原本想找到妹妹,让他了却心愿,没想到现在一切都被他搞砸了。
严屹松的心理防线全面崩溃,他为自己的自以为是和轻敌感到后悔,懊恼不已又无计可施。
商施恩看他的眼神带着不多的怜悯,像看捕兽笼里的困兽。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虽然你回答与否,我都能查到,但我赶时间,还是想先听听你的回答……沈夏瑰,是谁?”
沈夏瑰是外婆的名字,他为什么一副不知道的表情?
他的妈妈和两个舅舅都是沈夏瑰抚养长大的,他们这些小辈都只知道沈夏瑰的名字,对于妈妈和舅舅的生母则完全没有印象,也不记得名字叫什么。
亲情就是这样。
不看血缘,看的是相处,是感情,是细水长流的真心。
严屹松搞不清楚商施恩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问这个问题。但是正如商施恩所说,这种事就算他不回答,他也一样能查出来,他隐瞒也没有意义。
“沈夏瑰是我外婆……”
后半句:你怎么连我外婆叫什么名字都搞不清楚,卡在嗓子眼儿里,严屹松突然想起刚刚商施恩口中的那个严若玫,这个名字在哪儿听过了!
他在外公弥留之际,从外公嘴里听到过“若玫”这个名字,当时他还以为那是母亲和舅舅们的生母的名字,外公是糊涂了,把外婆错认成了她。
他还以为是什么白月光的桥段,怕外婆听见不高兴,那天外婆也的确是握着外公的手默默掉了很久的眼泪。
原来外公心里从来没有装下过旁人,就是到最后人都糊涂了,喊的也是外婆的名字。
严屹松的回答,对商施恩来说,就像一粒石子落进蓄势待发的岩浆。
心中疑团抽丝剥茧般尽数解开。
当年他蹲守在那宅子门外,曾让手底下查过这家人的基本情况,得知这家男主人是严宥,他是惊讶的。
查到和严宥在瑞典登记结婚的女人名叫沈夏瑰,这名字在他心中百转千回,盘桓许久。
沈夏瑰,夏天盛开的玫瑰……他第一反应就是怀疑这是严若玫的新身份,假名字!
她名字里有一个玫字,最爱的花是白蔷薇。他在后花园里为她种满了哈迪夫人,那种花心是绿色的,大朵的白蔷薇,就在小儿子成人礼那年,他不仅停止了寻找她的踪迹,也重新设计了商家家徽,故意在家徽里加上了她最喜欢的白色蔷薇花。
这个家族不是容不下他的爱人吗?
他就偏要让他爱人的印记永永远远留在商家的家徽上!
就算她死了,也要和他捆绑在一起。
可是那天他拦下那辆车,听到三个孩子喊那个女人妈咪,已经心死如灯灭之际,他还是不死心的问了那女人最后一个问题。
他说:“冒昧的问一下,您是沈夏瑰女士吗?”
那女人回答说,是,她就是沈夏瑰。
名字,结婚登记信息,孩子的反应,都在告诉他,是他找错了方向,这里没有他要找的人。
这里从来没有一个改名换姓的严若玫和别的男人生儿育女,是他弄错了。
虽然他对严若玫的那个继弟严宥一直心存忌惮,没有任何好感。但也没有理由继续监视人家的生活。
他见过严宥的次数不多,每次见到,都觉得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蛇,严宥的那双眼比他还要阴冷无情。
这么阴暗的一个人,严屹松竟然把他说得那么深情,商施恩觉得匪夷所思。
更加没有想到严若玫离开意大利会落到严宥手里,他才不信严若玫是自愿的。
就凭那个女人亲口承认自己就是沈夏瑰,足以证明那个女人早就和严宥串通好了!
她清楚他是谁,也知道他在找谁!
为了让他上当,才故意演了这么一出戏来骗他,让他相信之前的情报都是错的,相信严若玫根本就不在那儿!
他聪明一世,竟被严宥那个心思歹毒的毒蛇给算计了!
商施恩想明白整件事,越想越气,看严屹松的眼神里也染着疯狂的怒意。
若不是看在他为了宋棠敢来见他的勇气和对宋棠的真心上,他可没有这个耐心招待严宥的后人!他恨不得让跟严宥有关的人都遭报应下地狱!
“良,安排人送严先生回柯里昂!”
严屹松大惊失色,第一反应是转身想跑,被周良三两下困住双手,反剪在背后按在门板上,脸都压变了形。
严屹松第一次听到商施恩身后这个雕像一样的不知道是管家还是保镖的中年人说话。
“严先生,别做这种无谓的挣扎,你这样只会显得严家人蠢得挂相。”
“看在夫人和太太的份上,商先生不会太为难你。”
“但你若是实在不知好歹,可就不好说了。”
“劝你老实待着,少受罪。”
他嗓音粗粝,语气癫狂,压迫感令人胆寒。
严屹松明明身处意大利度假胜地的名胜古迹之中,甚至这座城堡有相当大的一部分是对外开放收取门票,可以随便参观的。
他进来的时候,身边还有不少游客。
可他现在,和外面的观光区一墙之隔,他却有一种深陷黑帮,无力自救的绝望感。
若是没有商施恩,严屹松丝毫不怀疑这个沉默寡言的中年壮汉也能做个独当一面的黑帮头子。
他竟然还想救宋棠,真是太天真了,黑帮头子怎么会跟他讲道理呢?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宋棠一定早就料到会如此,才坚持让他联系宋家人,宋棠一定会对他很失望,会觉得他不如宋家那三个吧?
商施恩推开门,绕道后门。周良一只手反剪着严屹松,像押运犯人似的紧随其后。
严屹松耷拉着脑袋,一副任人宰割的颓丧模样。
突然,巨大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紧接着传来游客嘈杂吵闹的骚乱声。
数十架无人机腾空而起,闪烁着红灯在城堡上空盘旋,四面八方传来警方用大喇叭发出的警告声。
“里面的人注意,这里是国际刑警组织与意大利国家警察联合行动。我们已对该区域实施包围,现依法对你们执行逮捕。”
“你们涉嫌参与有组织犯罪及非法活动,立刻停止一切抵抗。”
“现在命令你们:在五分钟内,放下所有武器,双手置于脑后,依次走出建筑投降。
拒不配合者,我们将依据法律采取必要强制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