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棠正出神,宋为国亲手为她倒了一杯茶。
“你身体,好些了吗?”
宋棠一时没反应过来,半天才明白。
大哥没把实情告诉二哥和三哥。
他还以为她不久前才小产。
“大哥他,不让我们问你的近况,其实我和为民都很关心你。”
“如果你遇到麻烦,别太要强,要记得自己还有三个哥哥。”
“你是我们唯一的妹妹,二哥永远都不会不管你的。”
宋棠心头一酸,险些让眼泪掉下来。
她比谁都清楚二哥永远都会管她,她倒宁愿二哥不要对她这么好。
上一世二哥事业如日中天,眼看离权利中心一步之遥,成为宋家下一任的国之重臣指日可待。
她和顾可为的儿子在国外受人引诱,惹下滔天大祸,牵扯势力众多,是二哥出面解决了麻烦,把孩子带回了国。
从此这件事在二哥的政治生涯上,留下一笔污迹,日后无论何时被人攻击,都要拿这件事开刀。
最终二哥在权利碾压间被挤出局,颓废多年,整日坐在河边钓鱼不问世事。
从宋家培养在政坛的天之骄子,沦落为碌碌无为的中年大叔,只用了短短三年时间。
重来一次,她再也不想连累二哥。
还好她这辈子没有怀上顾可为的孩子,也不打算要孩子。
她会一步一个脚印成为可以独当一面的宋家女儿,而不是哥哥们的累赘和只能联姻的废物。
宋棠把看到陈小姐的事抛诸脑后,跟宋为国讲了想帮朋友公司牵线搭桥国际一线脑机团队的事。
宋为国听了,沉吟片刻。
“我的确和奥克雷博士的团队有接触,不过立场不同,由我出面,对你朋友的公司来说未必是好事。”
“你为什么不试试找那个叫Asher的神经科学专家呢?我听说他是个港岛混血,最近有人在国内见过他。”
宋棠面露难色,“二哥,是我不想找吗?全网一张照片都搜不到,这不是大海捞针吗?”
“与其漫无目的地找最优解,还不如想办法拿下奥克雷博士这个标准答案。”
“我是个商人,又不是完美主义的科学家。”
宋为国摇了摇头,垂眸笑着品茶。
“这件事二哥应下了,我帮你想想办法。”
“宋二木长大了,说话越来越像大哥了。”
自从上次太清殿一别,已经好久没有大哥的消息了。宋棠随口问了一嘴。
“大哥最近,还好吗?”
按说这里包间的隔音效果很好,宋棠还是听到门外突然有人高呼了一声:“哎呦,迟总这边请,您老没来了,还是碧螺春吗?”
宋棠后背一紧,连宋为国的话都没听见。
迟总?
迟觞劝也来了?
那刚刚她见到的那对母子,真的是陈小姐和她儿子了?
一家三口背着她团聚来了?
“木木,你怎么了?跟你说话都听不见,有心事?”
“没,没有,二哥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
宋为国眉间微蹙着,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你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
“你不要怪大哥,大哥有大哥的难处,他心里最希望你好,最舍不得你受委屈。”
“宋家的女儿,什么都受得,就是受不得气,受不得委屈,知道吗?”
“这些日子外公身体不好,接连住院,怕是撑不到开春了。”
宋为国想的是,等外公过世了,宋家就再也没人让宋棠受委屈了,她完全可以回家来住。
但是这种话,在心里想都是大不孝,他决计不可能说出口。
宋棠闻言有些惊讶。
上一世,外公可是身体硬朗得很,她死那天,外公还活着好好的,在宋家主持大局呢。
怎么这就撑不到开春了?
“外公身体一向很好,是出什么事了吗?”
宋为国一脸欲言又止,这时窗外传来孩童的笑声。
“爸爸!我要去桥上看鱼!你陪我去看鱼!我想喂鱼!”
“家麟别乱跑!”
宋棠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那一声“爸爸”,没有人应,但是也没人否认。
她攥着手机的白皙手指,因太过用力而关节失色。
她拨通迟觞劝的电话,随后听到窗外响起他的手机铃声,她挂断电话,关机。
精美的饭菜摆在面前瞬间没了胃口,宋棠心里堵得慌。
“二哥,我去趟洗手间。 ”
她逃了,她不愿意面对迟觞劝的背叛行为。
她在卫生间里磨磨蹭蹭地补妆,盼着那一家三口赶快喂完鱼离开,她不想听见他们的声音。
洗手间的门“吱嘎”一声被推开。
宋棠余光看见了最不想见的人。
她目不转睛地对着镜子涂口红。
对方先开了口:
“宋小姐,听说你和劝哥是契约婚姻的关系。”
他什么都跟陈小姐说了。
看来她才是那个外人。
宋棠装作无动于衷。
“如果你想说我是他老婆,那么你理解的没错。”
陈意涵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结了婚又如何?”
“不管他是如何承诺你的,他永远也不可能放得下我们母子。”
“你看,他为了让我安心,连遗产都安排好了。”
“要是有天他没了,他名下所有顾氏集团的股份,全都由家麟继承。”
有钱人遗嘱立的早在圈内并不新鲜。
尤其是婚内有了重视的私生子,害怕自己出了变故,心里最在意的孩子遭罪的。
尽管宋棠对迟觞劝本就没抱什么幻想,也没想到他竟为了陈小姐做到这个份儿上。
他们的婚姻只有一年,他都不放心,着急忙慌的把遗嘱立好,就这么怕她夺了他的财产,对陈小姐和孩子不利?
难道是她胡说八道的话提醒他了?才让他急着要立遗嘱?
宋棠就着陈意涵的手看了文件上的内容。
确实如她所言,如果迟觞劝没了,将会由陈小姐的孩子继承他婚前名下所有顾氏集团的股份。
这样一份巨额遗产,给到一个孩子身上。
她要是再相信家麟只不过是他好兄弟的遗腹子,她真就是个24K的纯傻子了。
看到宋棠脸上的表情,陈意涵总算喘匀了一口气,暗自勾了唇角,露出几分得意。
“我这人心善,才会好心提醒你。”
“他把我和孩子藏在福利院,是为了保护我们母子。”
“把你放在明面当靶子,只不过是在利用你。”
“别在劝哥身上陷得太深了,受伤的只能是你自己。”
“好自为之吧,宋小姐。”
陈意涵突然抽回文件,打印纸锋利的边缘在宋棠的虎口上留下一趟血痕。
宋棠回到包间,外边已经安静下来,那一家三口大约已经离开了。
“许二木,你怎么了?”
“洗手间里有鬼?”
“怎么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脸色这么苍白?”
“二哥,你刚说外公他病了?那他是不是住在医院,不在家?”
“对,他昨天刚从ICU转出来,还在VIP病房里,大哥没让我们告诉你,是怕你去了要受委屈,没必要。”
二哥误会了,宋棠才没有那么孝顺。
她尊敬外公,但是一点儿也不想看见他。
“我有点儿想家了,我能回家住两天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