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棠明显感觉到手心底下桑湉湉的肩膀瞬间紧绷,变得僵硬如铁。
她欣赏着镜中桑湉湉由震惊转向恐慌的精彩表情,听她矢口否认:
“你什么意思?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宋棠早就料到她不会承认,笑着从包里拿出当初被她当做证据保存下来的培养皿。在桑湉湉的面前晃了晃。
“听不懂不要紧,看得懂吗?”
“认识这个吗?”
桑湉湉下意识地伸手去抓,被宋棠躲开,抓了个空,眼看着那支培养皿又被宋棠放回包里。
她怎么会不认识?
她也经历了三次取卵,认识得不能更认识了。
桑湉湉的精神防线在见到培养皿的那一刻全线崩塌,她没抢到东西,恼羞成怒,尖着嗓音回头问宋棠:
“你早就知道了?”
“你一直在耍我们?”
她问出的这些问题的瞬间,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她蓦地把视线挪到宋棠平坦的小腹上,脑子里像被雷劈过一样,抬眸看向宋棠带着笑意的脸。
“你根本就没怀孕!”
“你到底想做什么?”
桑湉湉害怕了。
她额头上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脸上的妆容有点卡粉,精致的上挑眼线也斑驳了。
她慌乱中双手胡乱摸着口袋想找手机,想着向顾可为求助。
摸了两把才想起来自己正穿着婚纱,手机被她忘在试衣间里了。
桑湉湉眼神飘忽,四下张望,生怕宋棠对她下手,要了她的小命。
“别紧张。”
宋棠柔声安抚,还轻轻牵住桑湉湉的手。
“我是来跟你谈合作的,不会把你怎么样。”
“我们到那边坐下来谈。”
桑湉湉像是落入陷阱的困兽,浑身肌肉紧绷,脚上像踩着棉花。
走了两步,被脚下沉重的裙摆绊了一下,要不是宋棠及时将她扶住,非得当场摔个狗吃屎。
她惊魂未定,顺从地被宋棠领到咖啡座,安置在座位上。
宋棠还细心地弯下腰,帮她整理好裙摆,才在她对面坐下来,打了个响指。
动作潇洒,像是掌控全局的女将军。
“hello~麻烦这边要两杯咖啡,一杯冰美式,一杯热拿铁。”
不消片刻,就有穿着制服的侍者端着托盘来服务,托盘上放着两杯咖啡。
桑湉湉才知道店里并不是没有人,只是这里被宋棠包了下来,只为她一个人服务。
宋棠把热拿铁推到桑湉湉面前,态度温和,眉眼带笑,仿佛两人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还跟从前一样只是姐妹间的小聚。
“尝尝,她家咖啡味道不错,是欧洲空运过来的豆子,有柑橘香气,是你喜欢的那种酸口。”
“你大姨妈快来了,不能喝冷的,我给你点的热拿铁。”
事情已经败露,宋棠的温柔和体贴只让桑湉湉越发坐立难安。
她现在只想求个痛快,无心再和宋棠虚与委蛇的装什么姐妹情深,干脆破罐子破摔。
“别废话了!你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
“啧。”
宋棠向后完全靠进椅背里,姿态松弛,语气慵懒,“你怎么还是这么没有耐心?还跟上学时候一样。”
宋棠不再绕圈子,从包里拿出结婚证甩在桑湉湉面前。
“我这本假的结婚证,是你俩谁办的?”
“你知不知道伪造结婚证是要依法处以行政拘留的?”
“顾可为骗着我为分公司卖命,这三年我每年只象征性的拿了一块钱的薪水。我还以为我在为我的家庭付出,为我的家人奔波,没想到啊,没想到!”
“原来是我一个人当牛做马给你们夫妻俩添砖加瓦。”
“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们?让你们这样对我?”
桑湉湉瞥了一眼桌上的结婚证,默不作声,似乎已经整理好了情绪,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
宋棠笑了笑,又拿出几份文件,一字排开,摆在桑湉湉面前。
“这份,是刚刚那个培养皿里的DNA数据报告,加上王医生的证词,可以证明你和顾可为企图欺骗我为你们两个代孕。”
桑湉湉的脸色白了白,仍旧不做声。
宋棠扯了扯唇角。
“这个,倒也不算什么。”
“毕竟你们也没有得手,未必能公诉。”
“最多属于民事诉讼,你们两人对我的身体和精神造成了伤害,宋家的律师自是不会放过你们,也不会放过顾家。”
“不过,事情爆出来顶多对顾氏口碑产生一些负面影响,对你本人倒也没什么直接影响。”
“你是这么想的吧?”
宋棠把手指按在旁边一份文件上,朝着桑湉湉面前推了推。
“不过,这份就不一样了。”
“这是梁护士提供给我的证据,可以证明你三年前出车祸的时候,并没有怀孕,更不可能在车祸中为了救顾可为失去生育能力。”
这回桑湉湉终于有了反应,她陡然看向宋棠,眼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恨意。宋棠语速慢悠悠地威胁:
“要知道,人为制造交通事故,可是要提起公诉的。”
“据我所知,当时那场车祸,要了一个外卖员的命!”
“而你!就是那个始作俑者。”
“你是个杀人凶手呀,湉湉。”
“你说,我该不该送你去牢里反省反省,好好改造一下啊?”
宋棠用最平静的语调,说着最诛心的话。
桑湉湉彻底慌了,她不顾自己身在何处,甚至意识不到自己嗓门有多大,冲着宋棠疯狂叫嚣:
“你血口喷人!你没有证据!”
空旷的店里,宋棠发出一声冷笑,抬眸视线扫过桑湉湉惊慌失措的脸。
只这一眼,差点吓破桑湉湉的胆。
她就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内心的恐惧让她再也骂不出声来。
宋棠端起咖啡杯,轻啜一口,始终带着笑意看着桑湉湉,那眼神像看笼中的猎物,砧板上的鱼。
“你就这么有信心?”
她轻轻把杯子放回桌面,一副掌控全局的松弛姿态,语速不紧不慢。
“你用王医生和梁护士偷情的证据威胁她们的时候,就没有想过有一天,要是他们两个都离了婚,你手里的证据会变成废纸一堆?”
“你当时在医院跟王医生合谋的时候,就没有说漏嘴?没有被录音录像留下证据?”
桑湉湉瞪大双眼,愣在原地。
她不敢肯定。
事情过去三年了,她不能确定自己万无一失,甚至越想越觉得自己漏洞百出。
王医生知道,梁护士知道,甚至医院的摄像头也许也拍下了一些证据。
桑湉湉双手紧紧抓着座椅扶手,像是害怕自己会从椅子上摔下去,她头晕目眩,精神已经紧绷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
宋棠突然笑着问她:
“你说如果我现在指控她们违反医疗道德,违背我的意愿,企图在我的身体里植入其他人的受精卵,他们会不会为了脱罪,反咬你一口?”
“会不会为了减轻罪责,揭发你就是当年那场车祸的背后主谋?”
“你身上背负的,可是人命案,跟她们身上的罪过,根本不是一个等级。”
“揭发你,能立功赎罪!能立大功!”
“哦,对了,对了,他们还能反手指控你用个人隐私勒索医疗工作者篡改医疗记录!”
“哦哟,这哪条都是要坐牢的呀~”
“湉湉,你选好要进哪个监狱了吗?”
桑湉湉双眼赤红,瞪着宋棠,脸上的肌肉因紧张而微微颤抖。
“你到底想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