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玦镇守边关,见惯生死风浪,历经朝堂诡谲,早已练就一颗磐石般沉稳冷硬的心,纵是面对千军万马,刀山火海也无半分波澜。
可此刻,望着神女掌心那三张灵光袅袅,藏着天地雨露的神异卡牌。
萧玦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此番远赴北境,明知前路荒芜凶险,大旱难解,只能靠着粮草安抚流民。
拼尽全力也只能暂缓灾情,根本无法撼动赤地千里的绝境。
他早已做好了迎难而上的准备,却不曾想,竟能得神明垂怜,赐下如此神物。
天降甘霖,半日不绝。
于深陷炼狱的北境百姓而言,是绝境之中的生机,是枯骨之上的新生。
萧玦心口滚烫,满腔肃然敬重,翻涌不息。
他连忙小心翼翼抬起双手,五指并拢,掌心平直朝上,以最庄重的姿态,稳稳托住苏清鸢递来的三张降雨卡牌。
卡牌入手温凉轻柔,丝丝凉意顺着掌心经脉,蔓延四肢百骸,萦绕不散。
沉甸甸的不是重量,是神女悲悯苍生的滔天恩德。
萧玦头颅微垂,声线较之方才,愈发沉厚郑重,带着难以掩饰的震颤:“……谢神女厚赐!此恩萧玦铭记,必不负神女所托!”
苏清鸢见他稳妥接下,目的已然达成,脸上未露半分波澜。
她不再多言,白衣轻扬,身姿翩然转身,步履轻盈踏阶而上,径直登上鎏金祥云马车。
垂落的纯白衣摆掠过台阶,带起一缕浅淡天光,神性清辉袅袅,清冷孤绝,令人望之折服。
车帘缓缓落下,苏清鸢的脑海中,传来系统清脆的播报音。
【叮!信仰值+200+600……】
源源不断的信仰值提示音接连不断在脑海响起,悦耳至极。
马车之内,苏清鸢静坐榻上,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浅笑,转瞬即逝。
嗐,借力打力,最为省心。
萧玦对着深深躬身一礼,翻身上马,调转缰绳。
黑色骏马扬蹄疾驰,带着一身铁血风霜,奔赴荒芜北境。
背影挺拔孤勇,决绝坦荡,护万家灯火,守一方山河。
“启程。”
车轮缓缓滚动,仪仗浩荡,朝着京城外三十里青竹村疾驰而去。
徐回舟与墨夜率禁军随行护卫,队伍肃穆规整,一路疾驰,直奔诡事频发之地。
马车之内,空间静谧清雅。
小红乖乖蹲坐在一旁,闭目养神,默默吸纳微薄的灵气修复伤势。
半个时辰后,浩荡车马仪仗,抵达青竹村外。
尚未入村,便能感受到此处的不同,安静得可怕。
附近居住的村民,被这些事闹得人心惶惶,早已被吓得搬离了。
仅剩三三两两,没办法快速搬走的。
马车缓缓停稳。
苏清鸢抬手掀开素白车帘,缓步下车。
抬眸望去,眼前村落早已不复往日烟火祥和。
秋日草木本该葱茏,可整座青竹村周遭草木尽数枯黄枯萎,土地干裂发白,寸草不生。
村口老槐树参天蔽日,本该枝叶繁茂,此刻枝干光秃漆黑。
树皮干裂剥落,树干之上,密密麻麻悬挂着无头尸身。
血水顺着树干蜿蜒流淌,浸透整片村口泥土,暗红发黑,血腥味混杂阴煞气,弥漫四野,刺鼻骇人。
阴风穿村而过,呜呜作响,如同亡魂泣哭,摄人心魄。
整片村落死寂沉沉。
入目所及的村户,尽数紧闭门窗。
随行而来的侍从,看着眼前惨烈景象,不由得浑身紧绷,面露惶恐。
墨夜上前半步,低声禀报:“神女大人,三日来,死者皆为村中普通村民,死法完全一致,尽数被斩去头颅,悬挂村口。所有命案发生时,邻里皆在身旁,亲眼看着熟人骤然癫狂,持刀屠亲,自相残杀,事后癫狂之人尽数暴毙无头。”
“无外人介入,皆是村民自相残杀,如同被邪物附身,不受自身掌控。”
徐回舟立于一旁,望着满目惨烈景象,眉心紧蹙,沉声道:“最诡异之处在于,每次案发前,村中皆会响起钟声,空灵诡异,转瞬即逝,查无源头。”
钟声?
这证据,都在隐晦指向你老秃驴啊?
只是没有半分实据,无法追查……
苏清鸢垂眸,默声:“007,能查到吗?”
007带着机械化的语调在她识海响起:【宿主,这里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好消息。】
苏清鸢闻言,无语:“别卖关子,快说。”
【好消息就是,宿主猜得完全没错。这事儿就是人为作祟。幕后黑手就是之前屡次针对你的那老和尚法显,他就在这片区域附近。】
苏清鸢眸光微沉,按耐不住,急吼吼:“具体位置快给我标出来啊。”
007的语调凝重:【这就说到第二个消息了,也是坏消息。法显以自身修为凝练的死气为引,暗中操控了青竹村内至少一百名滞留村民。】
【现在所有被操控的村民,全部手持利刃,正朝着你的方向冲来。】
苏清鸢环顾四周,眼底带着几分不解。
她身侧禁军林立,甲胄森严,护卫整齐。
普通的手持刀刃村民,根本没有杀伤力好吧。
苏清鸢:“他疯了?我身边护卫众多,禁军森严,他操控一群普通村民持刀来砍我。这不是以卵击石,闹着玩吗?”
【这些被操控的村民,相当于傀儡了,死气入体,根本不怕疼,速度很快,很难说不会造成威胁。】
【而且,法显的目的,根本没想靠这些村民伤你分毫。他是想逼你出手。】
【这些都是无辜寻常百姓,被死气操控,身不由己。你若为自保出手斩杀。神女屠民、滥杀无辜的滔天罪名,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你若不出手,死气加身,你和随行众人必受重创。】
【到时候,场面一塌糊涂,谁知道会发生点什么,所以,你自己谨慎点没错了。】
苏清鸢听完系统的分析,眼底掠过一抹讥诮。
这死秃驴。
等她抓到他,非得给他鞭成干尸!
只是交谈的一瞬。
密密麻麻、稀稀疏疏的杂乱脚步声,骤然从村落四面八方传来。
那脚步声急促癫狂,杂乱无章,打破了青竹村死寂到诡异的氛围。
呜呜阴风愈发凄厉,裹挟着浓重的死气与血腥味,席卷而来。
“哐当——哐当——”
铁器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接连炸开。
下一瞬,无数衣衫脏乱、面色惨白的村民,疯狂冲出残破的村道,破败的屋舍,枯黄的林丛。
男女老少皆有,人人双眼赤红充血,瞳孔涣散空洞,脸上没有丝毫神志,被死气操控,只剩癫狂暴戾。
他们手中紧紧攥着柴刀、菜刀、劈斧、锈剑等各类锋利兵刃,双手僵硬颤抖,四肢机械紧绷,双目死死锁定台阶前的苏清鸢一行人。
没有嘶吼,没有言语,死寂一片,却带着阴沉沉的疯狂杀意。
黑压压一群人,密密麻麻,朝着众人疯扑而来。
气氛紧绷。
墨夜面色骤冷,手臂一抬,身后禁军拔刀出鞘。
寒刃映着惨淡天光,凛冽森然。
徐回舟上前一步,将苏清鸢半护在身后,眉眼凝重,紧盯扑来的癫狂村民,神色警惕。
周遭宫人侍从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呼吸凝滞。
眼前这一幕,太诡异了。
亲眼所见,远比听闻更让人胆寒心悸。
苏清鸢缓步上前,白衣行走在枯黑土地之上,清冷身影与满目通红疯狂的村民,形成极致反差。
肩头的火凤凰,紧绷起身,稚嫩羽翼微微张开,周身隐隐泛起赤红火光,眼底闪过神兽本能的凶戾与警惕。
这是死气……
污浊又阴毒,让它本能厌恶。
火凤凰压低嗓音,阻拦苏清鸢:“你别过去,这都是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