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震荡,金光黯淡。

    那艘曾经不可一世的黄金界船,如今像条被打断脊梁的癞皮狗,拖着残破船体,小心翼翼靠向骸骨黑船。

    没有炮火,没有叫嚣。

    只有一道佝偻身影,踩着一块碎裂的甲板,孤身横渡虚空而来。

    是一个老者。

    衣袍华贵,上面绣着繁复的金乌纹路,但此刻,袍角染血,头冠歪斜。

    他落在黑船甲板上,那双穿惯了云锦在此刻显得格格不入的靴子,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弯曲。

    扑通。

    膝盖撞击骨板,声音清脆。

    “罪民金玄,叩见楚主。”

    老者额头贴地,双手摊开,掌心向上。

    这是大礼。

    在他身后,那艘黄金界船上,无数双眼睛透过舷窗死死盯着这一幕。

    就在几个时辰前,他们还视楚青为未开化的蛮夷,视这艘黑船为肮脏的运尸车。

    现在,他们为了活命,把地位最高的老祖宗推出来跪地求饶。

    楚青端坐在白骨大椅上,手指轻轻敲击扶手。

    哒、哒、哒。

    节奏缓慢,每一声都像敲在金玄的心口上。

    楚青没说话,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

    这就是所谓的“正统文明”。

    顺风时,讲礼义廉耻,讲尊卑贵贱,恨不得把脊梁骨挺到天上去;

    逆风时,膝盖比谁都软,头磕得比谁都响。

    “有事?”楚青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金玄身子一颤,不敢抬头,声音嘶哑:

    “界河凶险,迷雾重重。”

    “我等...斗胆恳请楚主,允许黄金残船跟随黑船之后。”

    “这头阵,我们不敢抢;但这殿后的苦活,我们愿做。”

    说得好听。

    不过是想找个挡箭牌,想在这吃人的界河里找个靠山。

    楚青停止敲击扶手,身体微微前倾。

    “凭什么?”

    金玄一愣,猛地抬头,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楚主,我们愿奉您为尊...”

    “虚的就别说了。”

    楚青抬起右手,拇指轻轻摩挲着食指上那枚暗沉的指环——【帝座】。

    指环转动,摩擦着指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但这声音落在金玄耳中,却好似惊雷。

    他瞳孔骤然收缩,视线死死黏在那枚指环上,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认得这东西。

    他也知道这东西代表着怎样的杀伐与权柄。

    “过路费。”

    楚青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不像笑,更像刀锋划过:“我要你们世界,所有的‘途径秘典’。”

    金玄的呼吸瞬间停滞。

    他猛地挺直上半身,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楚主...这...”

    那是文明的根基。

    是他们世界千百年来,无数先贤呕心沥血总结出的晋升之路。

    交出秘典,就等于把自家的底裤扒下来,挂在对方的旗杆上。

    “那是...那是我们的...”金玄嘴唇哆嗦,想要争辩。

    楚青没说话。

    他只是垂下眼帘,漫不经心地转动那枚【帝座】指环。

    一圈。

    两圈。

    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感,瞬间笼罩整个甲板。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

    金玄感觉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越收越紧。

    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艘摇摇欲坠的黄金界船。

    那里有他的族人,有他的后代。

    若没了庇护,在这界河之上,他们活不过今晚。

    金玄闭上眼,在这短短一瞬,仿佛苍老了十岁。

    他颤抖着手,探入怀中。

    再拿出来时,手里多了几个散发着古老气息的卷轴。

    有的如烈日灼灼,有的似星光清冷。

    并没有什么讨价还价。

    在生死面前,尊严和底蕴,都是可以抛售的筹码。

    “都在...这了。”

    金玄双手高举,声音干涩得像两块枯木摩擦。

    楚青抬手一招。

    嗖!

    卷轴脱手而飞,落入楚青掌心。

    与此同时,只有楚青能看到的职业栏,在虚空中疯了一样刷新:

    【发现高阶功法——《大日金乌恒动法》】

    【发现特殊秘术——《星轨折射防御论》】

    【发现残缺孤本——《光辉途径·序列七至序列四详解》】

    ...

    密密麻麻的信息流瀑布般垂落。

    楚青心中狂喜,脸上却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怪不得这老东西舍不得。

    这些所谓的“正统途径”,虽然规矩多、死板,但在防御构造和能量循环上,确实有独到之处。

    比自己瞎捉摸、乱吞噬来得成体系多了。

    “这就是掠夺的快感吗?”

    楚青暗自思索。

    苦修十年,不如打劫一次。

    这世道,老实人练功,狠人杀人夺宝。

    要什么底蕴?

    抢过来,消化掉,那就是我的底蕴。

    楚青随手翻开一卷泛着金光的卷轴,扫了两眼,然后看向站在一侧的金夫人。

    “接着。”

    他手腕一抖,卷轴划出一道抛物线。

    金夫人一袭贴身金裙,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她下意识抬手接住,美眸中闪过一丝错愕:

    “这是...”

    “《大日战车冲撞法》。”楚青淡淡道,“挺适合你的,拿去练。”

    金夫人双手捧着卷轴,指尖微微发白。

    这可是黄金世界的镇族秘术之一。

    就这么...给了?

    她抬头看向楚青,那个坐在白骨王座上的男人,神情随意得就像丢了一根骨头给看门的猎犬。

    金夫人咬了咬下唇,没说谢字,只是默默将卷轴收进怀里,贴身放好。

    楚青收回目光。

    他不需要花瓶。

    石矶山出来的女人,以后都得是能独当一面的女战神。

    既然要征战诸天,光靠他一个人忙活,累死也杀不完。

    武装她们。

    让她们去杀,去抢,去把这诸天万界的资源,都搬回黑船。

    这才是“带头大哥”该干的事。

    “行了。”

    楚青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滚回你的船上去。”

    金玄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起身,再次深深一拜,踉跄着退走。

    片刻后。

    呜——!

    苍凉的号角声响彻虚空。

    骸骨黑船巨大的风帆猛地鼓起,漆黑的死亡气息如狼烟般冲天而起。

    它动了。

    而在它身后,那艘残破的黄金界船,像是受了气的小媳妇,唯唯诺诺地跟了上来。

    更远处,黑暗的迷雾中,影影绰绰又冒出了几艘破烂的界船。

    它们不敢靠太近,也不敢离太远。

    就这么远远吊着。

    一支仓惶、狼狈的逃难船队,就这样在虚空中成型。

    而楚青的黑船,就是这支队伍唯一的锋刃。

    楚青站在船头,迎着扑面而来的虚空罡风,衣摆猎猎作响。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长长的尾巴。

    那是无数双畏惧、讨好、又不得不依赖的眼睛。

    这感觉...还不赖。

    权力这东西,果然比最烈的酒还要醉人。

    “目标,碎星海。”

    楚青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条河道。

    黑船昂首,像一柄黑色的尖刀,狠狠刺破了前方那终年不散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