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姑奶奶嫁到,通通闪开 > 第287章 算,算了一辈子了
    苏蓝刚走进里间,门在身后关上了。

    马书记坐在办公桌后面,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马书记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没急着说话。水汽从杯口往上冒,把他的脸遮得有点模糊。

    “这一摊子你主动揽过去,我不拦你。年轻人多挑担子,不是坏事。”

    苏蓝没接话,等着。

    “可有一条——”

    马书记把缸子放下,往前探了身。

    “张红专那个人,一门心思扑在那个人身上,你是知道的。你现在牵头,就得看着他。别让他脑子一热,做出格的事。”

    苏蓝点头:“我明白。”

    马书记看着她,顿了顿,又把缸子端起来,没喝,就那么端着。

    “我同意的,是方案。”

    他把“方案”两个字咬得很重。

    “人——”

    他没往下说。

    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苏蓝迎着他的目光:“书记,您放心。我知道分寸。”

    马书记看了她两秒,把缸子搁回桌上,往椅背上一靠。

    “有些事可以做但不能说,有些事可以说但不能做。你是个聪明人,不用我多说。只是——”

    “怕你年轻,心软容易犯糊涂。”

    苏蓝没接话。

    心软?

    她?

    未必?

    但心软和没分寸,是两码事。

    “书记,章工那边,我会注意。不该让他露面的地方,他不会露面。”

    马书记点了点头,摆了摆手。

    “行了,去吧。”

    苏蓝站起来,走到门口,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

    “小苏。”

    她回过头。

    马书记靠在椅背上,老花镜拿在手里,一下一下转。

    “锅炉改造那边,生产不能停。你盯紧点。”

    “好。”

    苏蓝拉开门出去了。

    坐在工位,脑子里已经在转锅炉改造的事了。

    边生产边改造。

    这活儿,不好干。

    ·

    张红专从会议室出来,腿像灌了铅。

    不是累。

    是心里头那股劲儿,一会儿往上顶,一会儿往下坠,弄得他浑身不得劲。

    他没回后勤科,拐了个弯,往厂区东边走了。

    锅炉房的门半敞着,煤灰味儿从里头飘出来,混着热浪,扑了他一脸。

    章伯衡正蹲在锅炉前面,拿铁锹往炉膛里添煤。

    动作还是那么慢,一铲一铲的,像是在数数。

    “章叔。”

    章伯衡转过头,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了。

    “又来了?”

    张红专走过去,蹲在他旁边。炉膛里的火映得两个人脸上通红。

    “方案批了。”

    章伯衡手里的铁锹顿了一下。

    “书记同意了。锅炉房管道改造,按您画的那个图来。”

    章伯衡没说话,把铁锹靠在墙边,扶着膝盖慢慢站起来。

    晃了一下,扶着墙才站稳。

    “但是——”

    张红专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章伯衡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那表情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但是我还是烧锅炉的。”

    张红专张了张嘴。

    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什么都觉得亏心。

    “章叔,您别这么说。方案能用,您的本事大家心里都有数。就是现在这环境——您再等等。”

    “等什么?”

    章伯衡低下头,盯着自己那双手。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煤灰,手背上青筋凸起,像老树根。

    “我都等了这么多年了。”

    张红专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

    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在两人之间慢慢散开。

    “章叔,我跟您说个事。”

    “什么?”

    “我觉得风向要变了。”

    章伯衡抬起头看着他。

    张红专把烟叼回去,狠狠吸了一口:“您那方案,搁以前谁敢递?递上去就是找死。可今天书记批了。虽然不让您署名,但方案用了。这要搁以前——”

    他没往下说。

    章伯衡沉默了好一会儿。

    “行了,不说这个了。”他蹲下去,拿起铁锹,又往炉膛里添了一铲煤,“能改造就行。”

    火苗舔上来,映着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

    张红专站在他身后,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轻了。

    “行了。”

    他说,“回去吧。”

    张红专站在那儿没动。

    “我这儿挺好的。”章伯衡把铁锹靠回墙边,“不用操心。”

    张红专又站了几秒,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身后飘来一句话。

    “你要是真为我好,就把改造的事盯紧了。别出岔子。”

    张红专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拉开门出去了。

    锅炉房里只剩下轰隆隆的机器声。

    章伯衡站在锅炉前,盯着炉膛里的火,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从工装口袋里摸出那张图纸,展开。

    管道改造方案,画了好几年了。纸都快磨破了,线条依旧工整,数字标得清清楚楚。

    他盯着图纸看了很久。

    然后蹲下去,从墙角捡起一根粉笔,在地上写写画画。

    算。

    算了一辈子了。

    锅炉改造说干就干。

    张红专动作快,很快就已准备妥当。

    技术科那边马书记发了话,吴科长再不愿意,也得派人过来盯着。

    可生产不能停。

    锅炉不能全停,只能一台一台改。这边拆管道,那边还得烧汽,不然车间织布机全得趴窝。

    这就麻烦了。

    改造第三天,出问题了。

    新管道接上去,压力上不来。汽压不够,织布车间的机器开始抖,布面起皱,次品率蹭蹭往上涨。

    车间主任老刘电话打到后勤科,嗓门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老张!你那边搞什么名堂?汽压掉了一半!我这边机器全在抖!”

    张红专挂了电话就往锅炉房跑。

    技术科的小王蹲在管道旁边,拿着本子算数据,算了一头汗。吴科长站在旁边,脸黑得像锅底。

    “怎么回事?”张红专问。

    小王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压力上不去。算了好几遍了,管道走向没问题,管径也够,可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不行。”小王把本子递过来,“您看,理论值应该到四个压,现在连两个半都稳不住。”

    张红专接过本子扫了一眼,看不懂。他扭头看吴科长。

    吴科长两手抄在袖子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老吴,你说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