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姑奶奶嫁到,通通闪开 > 第277章 凡事点到为止
    张红专一听这话,嗓门立马高了八度。

    “去他爹的!谁说的?”

    “我老张是那种没起子的人吗?缺德事我可不干!”

    骂完这两句,他立马把手里的材料往马书记面前递了递:

    “书记,您先看看我这方案,都是实打实的东西!”

    苏蓝站在一旁,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开始翻白眼了。

    心里直吐槽:这老小子,演技还挺自然。

    要不是知道他底细,她还真信了。

    苏蓝看向马书记,心里门儿清。

    食堂的事儿她之前早就跟书记汇报过,书记心里清楚,食堂那边绝不会随便降低饭菜标准。

    他现在这么问,根本不是真的怀疑食堂,就是觉得张科长提前跑来报方案。

    这里头八成有猫腻,借故试探试探罢了。

    马书记笑了笑,没接他的话茬。

    低下头翻开材料。

    一页一页看。

    苏蓝站在旁边,余光一直瞟着马书记的表情。

    前面几页是常规的——节水、节电、节约办公用品,都是老生常谈。

    翻到第三页,马书记的眉头动了一下。

    苏蓝知道,那是锅炉房管道改造部分。

    马书记看到文件中改造后的预期效果:煤耗降低百分之十五,热效率提升百分之二十。

    眉头紧皱起来,没吭声,端起搪瓷缸又喝了口水。

    “老张,你什么时候关心起技术方面的事了?不像你的风格呀!”

    张红专一脸理所当然:“书记,上次您开会不是强调了吗?增产节约是政治任务。”

    “咱又不能饿着工人的肚子,我不得挠破头皮想办法?”

    “我想着,咱们厂能不能在锅炉房那边动动脑筋?听说那边热效率一直上不去,煤耗比别的厂高出不少。”

    张红专见状,连忙从另外文件夹中,抽出一张叠好的图纸,上前展开放在桌上:

    “书记,这是配套的管道改造详图。”

    线条工整,数字标注清晰,每一个阀门、每一段管道的参数都写得明明白白。

    光是这份图纸的精细程度,就不是一般人能画出来的。

    马书记低头大致扫了一遍图纸上的线条与数据,缓缓开口:

    “方案看着是不错,但这么精细专业的技术改动,咱们厂技术科,怕是达不到这个水平吧?”

    张红专连忙顺着话接话,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那可不,咱们厂技术科的水平,压根做不出这么周全的设计。这份方案实打实靠谱,您再细细瞧瞧。”

    马书记凝眸又细看了片刻,随后抬起目光,直直落在张红专的脸上,语气带着几分审视:

    “老张,这图纸到底是谁画的?”

    张红专坐在那儿,没吭声。

    他把方案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在右下角点了点。

    那里签着一个名字,字迹工整得跟印刷体似的。

    章伯衡。

    马书记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搪瓷缸停在了半空。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老张,你是不是疯了?这个人你也敢提?这个方案你也敢报?”

    张红专坐在那儿,腰板挺得笔直,一动不动。

    “别仗着你是复员军人、政治面貌硬,就给我瞎搞。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出了岔子,谁也兜不住。”

    张红专腰板挺得笔直:

    “书记,我这可不是瞎搞。您看这数据,煤耗降百分之十五,热效率提百分之二十,一年下来能省多少?您比我清楚。增产节约是政治任务,不让工人饿肚子,还不能耽误生产,那不得从技术里抠?”

    马书记把缸子放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老张,你别跟我打马虎眼。方案再好,这个人什么情况你不知道?你拿这个方案,你是嫌我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我知道。”

    张红专脖子一梗,“但书记,我现在又不是替谁翻案,是给厂里提方案。您别管人不人的,您就说,这方案要是能落地,对现在厂里的局面有没有帮助?”

    马书记没接话。端起缸子又喝了口水,这次喝得很慢。

    苏蓝站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

    她之前特意叮嘱过张红专——递方案的时候,别提人,就说事。

    让领导自己看见那个名字,比从你嘴里说出来强一百倍。

    有些事情,通过声音,面貌、表情由你说出来就有了立场,但让别人自己看见,那是客观呈现。

    现在效果达到了。

    马书记盯着那个名字,沉默了好一阵。

    章伯衡,厂里的老人了。

    他进厂的时候,这人已经是总工程师。

    那时候开会,这人坐在台上讲技术革新,底下鸦雀无声。

    现在呢?

    锅炉房,煤灰堆里。

    张红专见马书记盯着图纸眉头微蹙,面露犹豫之色。

    心里一急,张着嘴还想再劝几句,把话说得更透些。

    一旁的苏蓝见状,不动声色地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苏蓝心里清明,过犹不及,话说到这份上已然足够,再多说就显得刻意,反倒会引起书记反感,点到为止才是最妥帖的。

    张红专瞬间会意,到了嘴边的话又转了方向。

    “书记,方案我报上来了,用不用在您。这方案您可以找技术科评估,数据是不是真的,能不能达到预期。”

    他顿了顿,刻意放缓语速:

    “真要是可行,到时候您把这个方案往市里面一递,咱们厂能实打实完成增产节约的硬指标,那功劳……”

    话说到这儿便戛然而止,剩下的深意,全留给马书记自己琢磨。

    良久。

    “老张,方案我先收下。”

    马书记把材料合上,往桌角推了推。

    “但是——这事你别声张,我先看看。”

    “行。那书记您先看,我回去了。”

    他站起来,椅子往后挪了一下,转身往外走。

    和苏蓝两人目光碰了一下。

    苏蓝微微点头,张红专拉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暖气管子咕噜咕噜响。

    马书记靠在椅背上,盯着桌上那份材料,半天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端起缸子——发现水已经凉了,又放下。

    苏蓝看在眼里,连忙上前,添了热水。

    马书记觉察旁边的动作,指着图纸说:

    “小苏。”

    “书记。”

    “你觉得这个方案怎么样?”

    苏蓝没有马上回答。

    她往前走了两步,大致看了一下图纸,缓缓开口:

    “书记,技术上的门道我也不懂,不敢胡乱评判。”

    她顿了顿,顺着话头说道:“张科长这个人您也知道,粗人一个,他能这么上心,想来这方案本身,是真有可取之处,大概率是可行的。但是………”

    话音微落,苏蓝刻意顿住。

    声音瞬间放轻,压低了几分:

    “书记,我最近听说,首都那边,好像有些不一样的动向。”

    马书记抬眼看着她。

    苏蓝没有把话说透。

    有些事,说得越模糊,别人越觉得你消息灵通。

    “我也就是听说的,不一定准。”

    “邓公全面主持工作,您说风向这东西,变得快。有些事现在看着是铁板一块,说不定下个月说不定就松动了。”

    说完她就闭上了嘴。

    凡事点到为止,说得太多,反倒画蛇添足。

    马书记定定看着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缓缓开口:

    “小苏,也快到下班的点了,明天你休息,不和小齐出去走走转转?你们年轻人相处,别成天张口闭口全是工作。”

    苏蓝心里暗自思忖:她和齐越昨天才刚确定关系,平日里压根没多少相处了解,哪知道他平日里是什么性子。

    但马书记并不清楚两人相处的底细,正好能借着这话,让他默认自己的消息,都是从首都的齐越那边打听来的。

    苏蓝面上神色如常,轻声回道:“可不是嘛,他一门心思都扑在工作上,我们平日里聊天,也多半聊的都是工作上的事。”

    马书记闻言,脸上露出点打趣的笑意,摆了摆手说道:“处对象哪能是这个样子。等我下回见着他,非得好好提点提点他才行。”

    苏蓝跟着笑了笑,顺着他的话应道:“那您可得好好说说他,让他别总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

    齐越:不是,我没有,我很想谈情说爱,一门心思工作的是某人。

    马书记点点头,没再多说别的,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她没再多留,说了一句“书记,那我先出去了”,就退了出来。

    门关上。

    苏蓝坐回自己的工位,靠在椅背上。

    知道马书记听进去了,要不然就不会有后面两句调侃的事情。

    现在该做的都做了。

    方案递上去了,书记也看见了,话也点到了。

    剩下的,不是她能掌控的了。

    她低头看了看桌上那盒巧克力,金灿灿的,在日光灯底下反着光。

    她剥了一颗塞嘴里,甜。管他呢,尽力了。

    不行就等政策松动,反正迟早的事。

    巧克力在舌尖化开,甜味散得很慢。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苏蓝伸手接起来:“喂,厂办。”

    “是我。”

    齐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清清淡淡的,像冬天里一杯温水。

    苏蓝嘴角翘了一下:“齐大秘书,什么事?”

    “明天九点,别忘了。”

    苏蓝靠在椅背上,把听筒换到左手,右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忘不了。你特意打电话来就为了说这个?”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嗯。”齐越说。

    苏蓝差点笑出声。

    这男人,平时看着端得跟个老干部似的,这会儿说话倒挺直球。

    “行行行,明天九点,你来接我。”

    “好。”

    电话那头又顿了一下。

    苏蓝听见他吸了一口气,像是还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还有事?”

    “没有。明天见。”

    “明天见。”

    挂了电话,苏蓝把听筒搁回去,靠在椅背上,嘴角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住。

    这人,闷骚。